200.暂脱嫌疑
龙傲天脸色骤然大变,双唇嗫嚅得厉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悄然无声。
慕离歌昂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月光映照着她的脸,她周身好似镀上了一层银色冷光,衬托得脸色是如此苍白。她的双眸黑亮如黑水晶,一如当初在月下所见,只是现在,她的眼神中少了她这个年纪所应有的那种天真,有的只是过早的成熟与忧郁。
龙傲天心中暗暗叫苦。他万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放肆,居然胆大包天,偷了他的兵符假传圣旨!
在他的心目中,他一直都拿她当孩子!
谁又会料到,这个孩子的成长过程,竟是如此惊心动魄!
现在,最为难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他既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同镇国公主会出现在这里;更无法承认,他最心爱的女人犯了死罪。
慕离歌直直盯着他,眼中莹莹闪闪,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悲壮。
秋荷眼巴巴望着龙傲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知情不知情的人,都静静望向龙傲天,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反应。
龙傲天深提了一口气,对冯俊杰道:“行了,一场误会,大家散了吧。”
冯俊杰满腹狐疑,却不好多问,只得抱拳行礼:“微臣遵命!”
“不许散!”慕离歌愤然张开双臂,明知以她柔弱身躯,根本无法阻拦数十人的铁骑,但她还是一无反顾地冲上前,挡住了冯俊杰的去路。
她凛然道:“冯将军,兵符你都已经验过了。现在还未查明真相,怎么能说走就走?!”
“木公公……陛下不是已经说是误会了吗……”冯俊杰也已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极力想置身事外。
“误会?”慕离歌冷冷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也有头脑发热的时候。冯将军,你身为人臣,自当秉公执法,如何能只凭误会两字就置之不理了?”
龙傲天的脸色愈发阴郁起来。他策马上前,向慕离歌伸出手,低沉地喝道:“离歌,把兵符还给朕。”
听到那声“朕”,慕离歌鼻尖一耸,泪水不自觉便淌了下来。
冯俊杰心中大震。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个瘦小的身影已从他面前冲了进去,大喝道:“冯俊杰听旨!”
他尚未完全清醒,乍听到“听旨”二字,他条件反射般跪下,恭谨道:“臣冯俊杰,恭请圣旨。”
传旨之人不容分说亮出了虎形兵符。他这才看清,来人正是今次随国君同行的内侍木公公。木公公焦急地道:“传圣上口谕,今晚有几名反贼欲逃往西关,你部务必将其追回。”
冯俊杰听了,心中颇有些纳闷。
按理说,追反贼这样的事,理应由刑部派出捕头行事才对,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兵部出面。但现在兵符确认无疑,而这位木公公又是陛下身边的人,他不得不信。
无奈之下,他只能领上亲兵数十人,跟随木公公一路向西进发,果然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可当他发现所谓“反贼”里居然有国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被这位木公公给耍了。
但当着国君和属下之面,他又不能承认这一点,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现在,看到龙傲天问这位木公公要兵符,他当即明白,自己没有猜错;更为难堪的是,这位木公公,根本不是什么公公,而是最近大家都在议论的那位独占君心的和妃娘娘。
倘若和妃真是盗取兵符假传圣旨,那国君想要救下她的命,无非只得两种办法,第一,冒天下之大不韪,纵容和妃;第二,将这件事彻底隐瞒,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他已是冷汗涔涔。他翻身下马,一头跪在龙傲天的马前,叩首道:“陛下!微臣不知是和妃娘娘驾到!微臣罪该万死!”
龙傲天轻轻叹了口气,道:“冯俊杰,现在是朕在处理家事。所谓家丑不可外传。你还是先行一步吧。”
龙傲天要他走,就是要放他一马。
冯俊杰如释重负,大声领命,遂跳上马,领着他的亲兵绕过慕离歌,绝尘而去。
慕离歌大呼了几声,跟着追了过去,无奈大势已去,无可挽回,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龙傲天~~!”她将那枚兵符当成了武器,用尽平生力气向着龙傲天掷去,却被他稳稳接住,顺手放进了怀里。
她已近失去理智,奋力扔掉了内侍所戴的巧士冠,直接将头上的发簪拔了出来。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半掩住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凄美绝伦。
她将发髻比向自己的脖颈,声嘶力竭地吼道:“龙傲天!你今日若放走秋荷,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着,那枚发簪已然刺入肌肤,一行鲜血顺着颈项流了下来。
秋荷见状,大惊失色:“离歌!”
慕离歌瞪着双眼望向龙傲天,咬牙道:“我说到做到!”
龙傲天直直盯着她,眼中似要冒出火来。跨下马儿似感受到他的焦急,不安地踱着步子,在她面前逡巡徘徊。
“离歌……”龙傲天勒紧缰绳,将马定住,“你不要逼我……盗取兵符,假传圣旨!你今天所做的事,已经触及到我的底线了!”
“底线?你还有底线吗?……”慕离歌抽泣着道,“你不是最喜欢纵容包庇你身边的人了吗?就因为秋荷是你的亲人,而我只是你承欢身下的女人,所以我做错了事,你就包容不下了?就触及到你的底线了?!”
龙傲天被她气得火冒三丈,猛地拔出长枪。
秋荷惊呼一声:“九哥!不要啊!”
那长枪已然出鞘,去势难收,被秋荷这一喊,他的手腕微微换了个角度,那枪头在离慕离歌只有半寸的地方定了下来。
慕离歌吓得连退几步,脚下被草根绊住,她无所依托,重重跌坐于地,手上的发簪也不知摔到哪里去了。
秋荷急忙从马上跳了下来,飞奔到她面前,将她扶住:“离歌!别再做傻事了!你若不肯让我走,我不走就是!别再跟九哥置气了!你不是还要替你的孩子报仇吗?你若出事,谁替他报仇?”
慕离歌哭得厉害,含糊不清地质问:“难道不是你害死了他吗?!”
秋荷也哭了:“我若做了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天诛地灭!这孩子是九哥的希望,也是平息那场无谓争斗最好的良药,我为什么要他死?!他若活着,郑王就不会再整日做那争储的白日梦!我同母后,也不必活得如此艰难!”
慕离歌沙哑着嗓子哭喊道:“你别装好人了!郑王是你一母同生的哥哥,你会不站在他那一边?!”
秋荷使劲拍着胸脯道:“我就是站在他那一边,为了他好,才要阻止他不要白费气力!他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能坐上皇位?!我是他妹妹,我再清楚不过!就算他用阴谋手段夺取了皇位,他的位子一样坐不稳!到时候反他的人会更多!而他难道比九哥更有魄力去应对这一切吗?!”
泪水似乎能带走心中的悲愤与狂躁,慕离歌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止不住地唏嘘着道:“既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逃?!若非作贼心虚,你大可留在皇宫,同我一道查明真相!”
秋荷看了龙傲天一眼,哽咽着道:“离歌,你太天真了。真相不是说你查就能查出来的。有的时候,你明知凶手是谁,你都无能为力……当初容妃之死是这样,而今你的孩子……也是一样……”
慕离歌怔了怔,随即道:“你休要同我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孩子的仇,无论凶手是谁,我都要报的!”
秋荷反问:“若凶手是慕景黛呢?”
慕离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秋荷垂着眼睑道:“并非我心虚,想要逃离皇宫。是母后怕我连累郑王,定要逼我离开!为了让我走得安心,她不惜牺牲我未婚夫的性命!呵,这就是我的母亲……”
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人,终于拢到了秋荷的身旁。
“公主……”秦雪松试着抬手抚住了她的肩。
秋荷转头望向他,再也抑制不住投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慕离歌彻底傻眼了。
面前伸来一只大手。
她抬眼一瞧,龙傲天不知什么时候已蹲在了她面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交到了他的手中,随即被他紧紧握住;他顺势一带,将她拥入怀中。
“摔疼了吗……”他的另一只手胡乱地拨开她脸上的长发。
慕离歌死死咬住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龙傲天不容分说,将她抱起扔上马背,自己也跟着跳上来。
“秋荷,雪松,快上马。时间不多了。天亮前,你们必须出关。秦雪峰还在隘口等着呢。”龙傲天执起缰绳,回望身后。
东方的天地之间已现出启明星。
“是!陛下!”
秦雪松将秋荷扶上马,也自己也重新坐回坐骑,一行人快马加鞭,向着西关飞驰而去。
西关关隘,秦雪峰早已等得快要化成石雕了。
终于听到马蹄声,他激动不已,慌忙策马迎上前去。
秋荷含泪向龙傲天拜别:“九哥!你要多保重!如果将来十一哥他……求九哥赐他个体面吧!”
龙傲天使劲拍了拍她的肩,说:“不会到那一步的。”
“谢陛下!”秋荷跪下,向他叩头行礼,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龙傲天心中难受,竟转过身,不敢再看她。
慕离歌上前替他将秋荷扶了起来。
看到龙傲天的背影,秋荷很是体谅。她对慕离歌道:“离歌,现在九哥身边,只有你了……你一定要相信他!也求你不要恨我……那凶手就是等着我出现,才会对你的孩子下手,我真后悔……为什么要去管慕景黛的闲事!我送给慕景黛的药没有下过毒,那些药也没来得及下进她的药里,我也没有往她的药里下过毒……我说的都是真的……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九哥的苦衷!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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