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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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6.先发制人
    慕离歌的双唇微微颤抖着,手心直冒冷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如今亲眼见到这位悲伤的父亲所发出的发聋振聩的声讨,她深感震撼,她开始明白她将面临的,是多么严重的弹劾,更明白了龙傲天的一番苦心。
    但越是如此,她越要坚强面对。
    所谓夫妻,不就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
    龙傲天端坐在龙椅上,默默凝视着邓旭中。他的表情非常平静,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迟迟不表态,只会让人愈发惶恐。
    一名臣工见状不妙,低头反复斟酌了一番,这才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容妃自裁于宫中,对陛下的声誉乃是极大的伤害。邓大人还是不要在此胡搅蛮缠了。”
    另一名臣工也附和道:“后宫之中,历来多是非。容妃争宠失利,竟一心寻死,实属大逆不道之举。陛下正值盛年,然而至今都膝下无子,后宫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吗?陛下扩充后宫乃是情理之事,容妃连一个和妃都容不下,怎么对得起容字封号!”
    “呸!你们这群只懂趋炎附势的小人!”邓旭中顾不上体面,破口大骂道,“死的若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还会说出这般恬不知耻、冷酷无情的话来吗?!”他转头望向三妃的父兄,厉声道,“你们现在只懂隔岸观火!殊不知,这次死的是容妃,下次就该轮到贵丽淑三妃了!我早就说过,瑞国公主乃是不祥之人,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当年……”
    只听到“啊”一声惨叫,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侧身歪倒在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邓大人!邓大人!”臣工们慌忙上前查看。
    邓旭中直直瞪着眼,呼吸还在,却全身僵直,一动也不能动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有人在大喊。
    台下顿时乱成一团。
    龙傲天大声喝道:“来人,把邓大人抬往偏殿歇息!”
    几名内侍应声而入,将邓旭中抬上轿子,送往偏殿。
    没过多久,华御医前来回报,邓旭中乃是怒火攻心,气机逆乱,痰浊壅塞,瘀血内阻,以至经络麻痹,并无大碍。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慕离歌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她看看龙傲天,龙傲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圆。
    小圆的嘴角微微一提,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龙傲天会意,对他说:“今日就到这里吧。”
    小圆提气高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臣工相视而望,默默留在了自己位置。
    龙傲天便起身,向着偏殿而去。
    众人随即退了出去。
    来到偏殿,喝退旁人,华太医向龙傲天叩首道:“陛下,邓大人的病,老臣无能为力,还请陛下高抬贵手,放老臣一马吧。”
    龙傲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你刚才做得很好,朕会赏你的。退下吧。”
    华太医谢了恩,急急退了出去。
    慕离歌不禁慌了神。邓旭中的病,连华太医都说无能为力,那他……
    龙傲天似看出她心思,大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抚了抚,说:“放心吧,他只是被人点了穴。”
    “点穴?”慕离歌觉得很不可思议。
    龙傲天耐心地解释道:“小圆的褡裢里装着青豆,若是我不想再听哪个人说话,他就会把豆子扔出去,打中他的穴位,叫他暂时动弹不得。我也好落得耳根清静。”
    难怪方才小圆的淡定中还隐隐透着一丝得色。
    这方法虽不伤大家体面,但也实在有些荒唐。
    慕离歌哭笑不得:“陛下……”
    龙傲天叮嘱道:“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就算中了招的臣工,也未必知道是这么回事,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你可别走漏了风声。”
    “陛下放心。”慕离歌昂然道,“臣妾定会保守秘密。”
    “那好,我们进去吧。”
    走进邓旭中休息的寝室,龙傲天对小圆略一点头,小圆便上前,借着扶邓旭中起身参拜的机会,悄悄戳了他一下,被封的穴道随即点开,邓旭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哭着唤了声:“陛下……”
    龙傲天上前将他掺住,扶他靠在床头坐好,这才道:“邓卿,朕以性命担保,容妃之死,与和妃绝无关系。邓卿切莫听信传言,报仇不成,反被人利用啊。”
    这些话他不方便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只好用这种方式悄然相授。
    邓旭中哆嗦着双唇,哭得很是伤心:“臣把女儿交给陛下,自是对陛下放一万个心。容妃入宫六年,一直与众妃嫔相安无事,陛下就算再袒护和妃,又如何解释和妃听说陛下前晚弃她而去乃是召幸了容妃后,容妃就死了呢……”
    龙傲天重重叹了口气,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出了事,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找人来承担责任,却忘了自己的责任。邓卿,亲眼所见都未必是实,更何况是这些流言蜚语?你所看到的和听到的,只是表相,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容妃自己才知道了。”
    邓旭中惊道:“陛下也认为容妃不是自缢身亡的?”
    龙傲天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他傲然挺直了胸膛,正色道:“朕只能说,有些事,朕不说,是不想让爱卿难堪。”
    邓旭中愈发惊惶了:“陛下!容妃一向洁身自好,从来没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啊!”
    龙傲天让开地方,对慕离歌道:“和妃,你把事情的整个经过都告诉邓大人吧。”
    慕离歌只好上前,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邓旭中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到最后,他就像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懂张着嘴扑着腮喘气,整个人愣在那里,竟无言以对。
    愣了半晌后,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不……不可能的……书蕾对陛下一片痴心,又怎么会心有所属?”
    慕离歌道:“邓大人还不明白吗?陛下将容妃的死压下来,就是不想让邓家蒙羞啊。”
    “她不会这么傻……如果她真的……她怎么会把如此隐秘的事告诉你?!”邓旭中依然不信,他指着慕离歌的脸,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了。
    龙傲天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生怕他会伤到她。
    他只好悻悻松回了手。
    慕离歌深提了一口气,道:“我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但后来我处在容妃的位置仔细想过,又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了。”
    邓旭中满是诧异地瞪着她,不解地问:“如何不奇怪?!”
    慕离歌道:“容妃有自己喜欢的人,入宫六年,每天对她来说,都像在地狱般煎熬。她明明可以向陛下申请离宫,远离是非,但为了大人,还有兄长,她不得不留下。她对陛下漠不关心,就算陛下再迎娶十个八个妃子,她都不会乱了方寸。能令到她乱了方寸的人,一定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我想,她可能是得到了那个男人的什么消息,也许是他病了,病得很重,她急切地想要去见他最后一面;也许是山水远隔的他已来到了京城,可咫尺天涯,让她情愿铤而走险,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皇宫,跟他远走高飞。总之,容妃那个时候已经想要离开皇宫了。而我的到来,正好给了她一个契机。她一定是听说了我以前的事,知道我对我身边的人都非常在意,所以才会设局拿我的宫女相要挟,迫我寻出暗道之所在。而如果她不以实相告,我不会相信她的疯狂,只会认为她这是因妒成恨。更为重要的是,告诉我实情,才能博得我的同情。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丝毫不亚于我对陛下的感情。感同深受之下,兴许我真的能帮上她。她内心的迫切已经让她不能再考虑更多了。只要能出宫,她什么都会去做。当时她说,只要她死了,就能出宫了。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龙傲天紧紧捏了捏她的胳膊,重重叹了口气。
    邓旭中满脸错愕,哑口无言。
    慕离歌趁机道:“邓大人,容妃的确死得蹊跷。大人若真想替女儿伸冤,就好好想想,容妃心里惦记的那个男人会是谁?”
    邓旭中张大了嘴,看看她,又看看龙傲天,急得脸涨得通红:“陛下!臣真的不知道啊!这一切全都是和妃一面之辞,臣实难信服!”
    慕离歌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幅画来,展开呈现在他面前——那正是藏在树洞里的那幅绣相。
    她将两面都给他看过,这才道:“这是容妃珍藏之物,一直挂在她的寝室。背面的少年将军,同陛下颇有几分相似,就连秦将军和小圆一开始都错认为是陛下。但陛下知道,那不是他。他既与陛下如此相似,极有可能同陛下有亲缘关系。如果邓大人执意不说,那么,陛下只好自己去查了。查到此人并非难事,只是查到的结果,同邓大人主动讲出来的结果却又大不相同。邓大人,也许你确实不知情,但你可以好好想想,容妃曾经和哪位王爷接触过,这也算你知情而报了。”
    邓旭中已是大汗淋漓。
    难道他确有瞒报?
    慕离歌与龙傲天对视一眼,都不再发话,只等着邓旭中最后的决定。
    邓旭中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就算龙傲天手中并无确切证据,但那幅绣图的的确确是容妃之物,仅凭这样东西,就足够定她死罪了。
    他颤颤微微抬起头,只唤了声“陛下!”,便一头扑倒在床上,恸哭不止。
    “臣确实想到了一个人。但臣不能断定就是他。臣不想因此而连累他人!”
    龙傲天扶住他,正色道:“朕答应你,不管你说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朕都赦你无罪!”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的意思分明是,倘若他执意不说,他将会因容妃而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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