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舍不得你
慕离歌的泪瞬间狂飙。.:。她又怕让他看到惹他不悦，只好装作有异物入了眼，不停地眨着眼睛，硬是把泪水逼了回去。
龙傲天深深看了她一眼，推开塔门，说：“我们上去吧。”
这座塔的塔身并不大，楼梯弯弯曲曲，螺旋上升，勉强够一个人行走。如果这个时候上面下来一个人，只怕要背贴背方能顺利通过。
慕离歌扶梯而上，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扶拦，想像着百年前的盛况，不觉好奇地问：“为什么现在这座塔如此凋敝？不是说它可保万世太平吗？那应该有很多人看守它才对啊。”
龙傲天说：“那是因为供奉在塔里的舍利已经移走了。”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都在打这三颗舍利的主意。”龙傲天边走边说，“这舍利乃是我虢国国宝，因它而引起的战事不计其数。为了不再让人心生恶念，上一任国君，也就是我的父亲，将它从这里移走了，藏在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怎么会……”慕离歌叹息不止，“不过是三颗舍利罢了，怎么会发动战事。”
龙傲天幽幽地道：“人的贪婪是不可理喻的。”
慕离歌突然想起那晚他所诉的关于虢瑞两国战事的真相，她不觉心中一动。
她所认识的龙傲天，深沉，正直，睿智，同卓林口中的不一样，同龙承铉口中的更不一样。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究竟是因为各人所站立场不同，还是她只看到他的这一面？
就连对他奉若神明的秋荷都说猜不到他的心思，那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登上塔顶，慕离歌已是香汗淋漓。龙傲天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水袋，递到她面前，说：“喝口水吧。”
“谢谢。”她接过来往嘴里倒了一小口水，觉得这水甚是清洌，不由又接着喝了好几口，这才还给他。
龙傲天脸上依然噙着微笑，默默接了水袋，突然指向远方，说：“看到那片云了吗。云彩的下面，该是瑞国的国土了。”
“瑞国……”慕离歌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朦胧之中，她只看到了一片蓝天，他说的那片云，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龙傲天站在她身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站得笔直。他说：“如果你思念故国，随时可以来这里登高远眺。”
“呵……”慕离歌脸上泛起一丝凄楚的笑意。故国虽好，却已不值得她再留恋了。
“多谢陛下……”她喃喃着，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但现在，虢国才是我的家。”
“真的吗？你真的已经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了？”龙傲天反问。
慕离歌暗自提了口气，言语中已流露出些许不快：“陛下今日带臣妾前来，不会只是为了指给臣妾远眺故国的吧。”
听她突然改称自己为“陛下”，疏离之感油然而生。
龙傲天低头略一沉吟，取出一块丝帕，想要替她拭掉泪水，她却躲开了。
他举着手帕，放回去也不是，执在手中也不是，一时间好不尴尬。
“还记得你曾问过我，为什么不封你为后，只封你为妃吗？”他捏紧丝帕，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记得。”慕离歌黯然道，“陛下当时并没有回答我。”
龙傲天顿了顿，说：“虢国的皇后，乃一国之母，既为母者，便意味着皇后这一世只能留在宫里，终老一生。就算被废，也不得离宫。而妃嫔的境遇则要宽松得多，只要得到皇帝的应允，妃嫔们是可以离宫改嫁的。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如若我将来登上皇位，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我一定会给她自由。但我没能做到……”
慕离歌暗道：那个人，莫非就是云曦姑娘？
龙傲天舒了口气，接着道：“和亲公主，又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远嫁的。封你为妃，是为着将来的不情愿而做的准备。如果得不到你的心，我情愿放你走。”
“那陛下为何……”慕离歌哽咽着，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他真的有此打算，为何还要将她留在深宫？不是说，爱一个人就要包容她的一切吗。可他连她的梦都要控制，都要霸占。
“因为我舍不得你走。”他终于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了。他的喉头微微一颤，似有泪咽下。
“自从那晚在军营外遇到你，我便再也舍不得了……”他的声音在发颤，那是强抑哭泣时才会有的沙哑。
慕离歌心中大震，痴痴望着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离歌，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看到，他的双眼红红的，直红得她的心也跟着一阵紧缩。
“我想你留在我身边，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夫唱妇随，尽享天伦……”他顿了顿，又道，“那天是我做错，我不该冲动，撕了你的画，我向你赔罪。”
他突然抱住了她的肩，眼睛里充满了热切与希望：“小圆告诉我，你把那幅画烧掉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在努力想把我们的关系维系下去？”
慕离歌心头酸楚难当，死死咬住嘴唇，就是不答话。
他的目光恳切而又热烈，直熨得人脸上火烫。
她本应该一口答应的。他所向往的，不正是她一直期待的吗。
惟一让她迟疑的，也许正是那句“尽享天伦”。
她忘不了那夜，他情绪失控后的鲁莽与冲动。想到那晚的疯狂，她着实心有余悸。
她甚至有想像过，如果那晚不是她拿金簪刺伤了他，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比如，强幸。
那将是她这一生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幸运的是，他们避开了那无可挽回的一刻。
见她半晌都没有回应，龙傲天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他喉中哽了哽，接着又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接受不了我。但我可以等。你不必现在就给我答复。”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金戒指，小心地戴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以后我每天都会来看你，陪你吃饭，陪你说话。如果有朝一日，你肯接受我了，你就把这个戒指摘掉。好吗？”
慕离歌已是潸然泪下。
他用双手将她的手紧紧捧在掌心，忍不住低头在她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当他那温润的唇碰到她的手背时，她禁不住浑身一颤。
“别害怕，离歌。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再抬头时，他眼中的泪水已干，眼神又恢复至之前的刚毅与果敢。他深深提了口气，说：“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佛祖在心。因缘果报，做人本不应这般执着。但为了你，我要执着一次。一年，就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后，你还不肯接受我，我自会放你出宫，从此永不相缠。”
慕离歌吃惊地望向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而下。
“陛下……”她哽咽着道，“陛下，那晚我不是有意要刺伤你的……我只是气懵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龙傲天低低地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要提的！”她用力擦去了泪水，执拗得像个孩子，“因为离歌想要陛下知道，离歌不会再胡思乱想了！离歌会记得陛下的好，这一生一世，都会好好侍候陛下！陛下怎么可以只给离歌一年时间，就放弃了呢……”
龙傲天紧绷的脸庞突然松动，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难道你打算让我等你一辈子？”
慕离歌的脸倏地红了。她急忙垂下眼睑，低低地道：“那到不至于……”
“那会是多久，总得让我看到希望吧？”龙傲天紧紧握着她的手。她头一次发觉，他竟也有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时候。
慕离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汹涌，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伏在他胸前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求陛下，不要放弃我……我哪里都不要去，我只要陪在陛下身边……就像我们来都城的路上那样……”
龙傲天的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到最后却全部化成了一声叹息。
原来她想要的，只是安全感，并非一个丈夫。
是不是那晚他的举动吓到了她？又或者，等她再大一些再说？……
对于这声叹息，慕离歌不觉又心跳加速。
“陛下还记得答应过离歌的事吗……”她紧紧抱着他，生怕稍一松手，他就会决绝转身，再也不会为一个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的女人流血又流泪了。
“你指的哪件事？”
是啊，他答应过她的事太多太多，她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
慕离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委屈：“那次，陛下在马车上曾答应过离歌，以后不管离歌以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陛下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就是不能不理我……但这一次，陛下却食言了……陛下一连十天都不肯见我……”
龙傲天托住了她的下颌，柔声道：“我记得我的承诺。我不是天天都让小圆去映月阁了吗。”
“小圆去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你！”想到小圆总是对她爱理不理的态度，她心里就窝火。
“那是你才来，不知道小圆在这宫中的地位。”龙傲天耐心地同她解释，“在宫人眼中，小圆就代表我。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我在。”
“那他也不过是来替你打马虎眼，糊弄那些宫妃的。”听到他袒护小圆，她心里就更不悦了。
龙傲天静静看着她，一语不发。这让她心里直发怵。
“陛下……难道离歌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龙傲天说，“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她很是不服气地昂了昂头。
龙傲天答：“另一半是，我伤得很重。本来我不想惊动太医的。可自己扛了两天，情况越来越凶险，不得以才暗地地宣了太医来。太医说，幸亏我的心长偏了一点，不然，那一簪直入心脏，我肯定当时就没命了。”
147. 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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