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在地面，室内阴暗，这个时间不应该是第一个到的，我启动夜视术，地面上有几行脚印。
那个大脚印是“兄弟”的，巫师会内只有他有这么庞大的体形，拖着法袍的脚印是“绿叶”，带着法杖的家伙是……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空气中闻到一丝香味儿，是“水晶之心”，她每次出现都会抹上一层层的香水，故意隐藏原本的气味，为了躲避谁呢？
一滴口水落在地面，我不是故意的，但他们会抓住不放嘲笑我，我蹲下身擦拭地面。
这个地方是“铜币”准备的，他原先叫“哲学宝石”，但他的财富和炫耀为自己改了新名字铜币，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在房间内，我推开门，窗口投射进的光让我目眩，几乎窒息。
“啊，欢迎”，铜币拉上窗帘，“这样能好点吗？”
“你的口水滴下来了”，兄弟大笑着。
我缩紧身子在角落里坐下，法袍擦擦嘴，已经来了不少人，围着桌子坐的总是那几个，兄弟、怀抱、皇冠、祖罗，对，带着大法杖的叫祖罗，我终于想起他的名字了，他已经缺席过三次聚会，据我猜测，他的身份是某个地区势力的首领，洛弗尔、吉姆、哀嚎坐在书架旁下棋，吉姆的身体看上去更虚弱了，喘息声很重，斑马到处踱步，绿叶和水晶之心在窗口密谈，他们俩有很多共同的兴趣。
“还好吗？”杰伊坐到我身旁挡住我的视线，他是个感官异常敏锐的人，适合做猎犬。
“有些不习惯，我太久没见光了”，我侧目看着其他人，我不喜欢杰伊，他总是主动坐到我身边，问我身体怎么样、研究怎么样，要不要看看牧师，他在可怜我，可怜一个伟大的法师。
“最近身体怎么样？”杰伊问。
看吧，我叹口气，“从没像现在这么好。”
“我感觉不到你的呼吸”，杰伊凑近我嗅了嗅，“确定不需要牧师吗？”
我忍住笑，我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门口陆续进来几个人，墙上的响钟“铛”了一下。
皇冠扶正脸上的面具站起身，“朋友们，感谢你们的到来，今天没有特别的议题，谈谈各自的新研究吧，参加赌约的伙计们如果有兴趣可以聊聊进展，同时，我们的老板铜币为大家准备了非常……”
铜币站起来，“请叫我哲学宝石，今天的午餐是卡麦加牛排，那些牛在最好的草地放养，选取身上最滋养的部分，每头牛只能供两个人食用。”
法师们略微鼓掌，杰伊悄悄说道：“我宁愿吃土豆。”
“先谈谈我的进展”，洛弗尔站起身，他是一个虚伪的人，“我已经完成了药粉的制作，它能涣散吸入者的意识，使精神控制类法术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斑马笑了笑，“我不认为你花半年时间只找到了这种没用的玩意儿，而且，这玩意儿不能证明法术的伟大，自然界就有类似的东西。”
“确实”，洛弗尔往其他几位参与者看去，“我还有更有趣的东西，碍于某些原因还不能公布，我在码头区的房子周围有几只飞虫，而这个地址只有在座的各位知道，如果……”
“嘿！”祖罗挥舞了两下法杖，“停止无端的猜忌，巫师会是一家人。”
“是的，我同意”，洛弗尔冷笑两声，“不用多久我就能创造出奇迹，水晶之心，谈谈你的研究吧。”
“感谢关心”，水晶之心懒散地站起身，“只完成了构想部分，先生们，有那么一天当你们抬头看天空，白昼陷入黑暗，阴影笼罩日光，一道光芒从天空的边缘出现”，水晶之心将长桌上的每一个人依次看过去，“由我创造的水晶国度将降临在红石，那时我已听不到你们的赞美，谨希望法术的历史能留存我的名字。”
法师们沉默了数秒，我无法理解水晶之心所描述的场景，用生命完成施法吗？也许可行，生命是灿烂和辉煌的，燃烧自己创造传奇，这也是我在做的事。
斑马拍了两下手，“非常期待”，其他人也一起表示敬意。
“我有件事宣布”，绿叶在座位上咳了一声，“我退出这次的赌约。”
一阵议论，绿叶是个强劲的对手，也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虽然他和我走在两个极端，他喜欢创造生命，而我是创造死去的生命。
兄弟的大嗓门问道：“你能做好，为什么退出？”
“是的，我知道我能做好”，绿叶低下头轻轻微笑，“事实上我已经完成了研究并进行过一次实验，效果很好。”
水晶之心转头看着他：“你已经完成了赌约？为什么还退出？！”
“不，我发现我错了，我儿子爬上那棵树摔了下来，小腿骨折，那一刻我明白人类已经不习惯这种生活，去改造世界是错误的想法”，绿叶摇着头。
“可……我不明白”，水晶之心继续说道，“你可以用自己所学让其他人过的更好，这是法术的伟大之处。”
“那得先征询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更好’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
怀抱用力鼓掌，“我理解，家庭会钝化剑的锋利，绿叶的选择没有错，感情是人最脆弱的一部分，无法抗拒。”
“只能表示惋惜”，皇冠扶了扶面具，“第一个完成赌约的人放弃了。”
“你们错了，能改造世界的是我们，我们的能力就像神一般出众”，哀嚎大声说道，枯黄的头发在他脑袋上晃来晃去，“人服从于神的意志，他们无需选择接受或不接受，我们是时代的先驱者！”
吉姆开口说道：“人的身体是最大的秘密，身体会帮你选择适应怎样的生活，与接受的意愿无关，时代永远在前进，适应者继续生存，像黯精灵那样。”
“身体”，靠在墙上的旗帜看向我，“我记得吉姆和十字碑的研究是关于身体。”
我擦擦嘴，我不喜欢现在这样被注视，“再过不久诸位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我的名字和我的伟大创造。”
那些人继续看着我，兄弟摊开手：“没了？不想谈更多吗？”
“让身体减缓衰老，控制呼吸直到停止。”
杰伊用力嗅了嗅，“直到停止？”
绿叶坐起身严肃地看着我，“要死多少人？”
“不是死，是重塑自己的生命力，西密逹莉再也带不走红石上的人类，我会保护他们的灵魂。”
“我们还是谈些愉快的话题吧”，兄弟捏着下巴，“说好的顶级牛排呢？”
“衰老并非不可破解”，吉姆说道，“从起源之前就有青春常驻的精灵，他们遭遇神罚而成为另一种形态，学会掌握这种形态，利用这个力量，我们就能控制衰老。”
“吸血鬼？”很少说话的银手似乎有兴趣，“吸血鬼并不像故事里说的可以通过吸食选择继承者，它们已经注定灭绝。”
“不”，吉姆空洞的眼神看着窗口，“他们……让我想想……”他的遗忘症又出现了。
大门推开，“午餐来了”，纵火天使身后十几块浮空的牛排依次落在每个人的面前。
“我说过要五分熟”，铜币向我们的主厨抗议，“你毁了它们。”
一瓶黑胡椒酱慢慢飞起停在铜币的头顶，“你确定吗？”纵火天使是个任性的女孩，每隔几天都能在各地的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讯息。
祖罗提醒道：“在巫师会内使用任何法术和魔法物品都要经过在场所有人的同意，记住。”
“抱歉”，纵火天使停止浮空术，整瓶黑胡椒酱洒了下去。
“抱歉”，铜币从角落里站起来，“序列术自动启动了。”
“我来活跃下气氛”，另一位不受牛排**的法师站起来，我不记得之前有没有这个人，“近三个月我仔细研究了人体的构造，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没人回复他，他拿出一把匕首，“看着，人体有些部分其实并不需要。”
坐他身旁的兄弟拿着刀叉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证明我的发现，虽然之前没试过”，法师抬起匕首，在众人的注视下狠狠插进自己的小腹。
“哦，天呐”，兄弟从座位上站起，“你成为第一个死在巫师会上的人，用这种手段成为传奇太卑劣了。”
“不，我不会死”，法师忍着剧痛趴在桌上，“被刺中的地方只是人体并不需要的一段肠子，它不会致命。”
“你该看看地板，你流了至少一桶血”，兄弟端起牛排，“祖罗，介意我跟你换个座吗？”
法师拔出匕首，伤口喷溅出的血把牛排染得更红。
“哦——！”铜币感到深深的惋惜，“尊敬的朋友，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法师嘴唇发白，“我的表演结束了，谁能帮我治疗下。”
水晶之心认真看着那位自残者的伤口，“吃完牛排应该来得及送你去教会。”
“我赌他三分钟内就会死”，斑马把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谁能告诉我这个发现的意义在哪里？没有牧师还是会死。”
“伪……伪装”，那个法师缓出一口气，“无法避免的攻击可以用这个部位来承受，有更多时间……”
“你不会死”，我忍住笑，有一位巫师会的朋友加入我的王国会很有趣，“我会保护你的灵魂。”
“不~”法师转头看着我，“我不要。”
我擦擦嘴，“你再也不用担心死亡。”
绿叶扬起手，痊愈术落在法师身上，我说过，绿叶和我是纸牌的正反面，我甚至想象过我和他之间会有一场较量。
“好多了”，法师努力撑起身坐好，“牛排怎么样？”他缓慢地切下一块沾着自己血的牛排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