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深宫魅影
对慕离歌来说,在皇宫里的日子似乎过得比在猎苑时要快得多。.:。
在猎苑虽然只待了三天,却好像去了很久一样;而回到宫里,转眼间,新年就快要到了。
这期间宫里仿佛一下子太平了许多,没有人再提容妃的事,也没有人再刁难于她。最喜欢与她这难的慕景黛已然出宫,不甘居后的太后也变得消停了许多,成日里吃斋念佛,大有不问世事的超脱。
可这深宫里,注定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
才平静了十来天,宫里不知什么角落开始传出一条可怕的流言,说邓容妃的冤魂回来了,到了晚上,她会在福临宫恸哭不止,诉说着自己的冤屈。那哭声哀婉凄怨,在深夜里听来,尤为毛骨悚然。
这条流言不胫而走,愈演愈烈,各种传说纷拥而出,很快便都传到了龙傲天这里。
宫里最忌讳的,便是鬼神之论及巫蛊之术。龙傲天勃然大怒,责令内务总管曹公公查明真相,不要再让这件事扩大化了。
曹公公很是头痛。他手下都是内侍,手无缚鸡之力,又胆小如鼠,靠他们去捉鬼?那还不被鬼生吞活剥了去!
他建议龙傲天把这差事交给秦雪峰。
可秦雪峰也不是好惹的。
秦雪峰说,他掌管的是大内侍卫,主要工作场所在太极门以外的外朝,内廷他们是进不去的,除非皇帝亲诏。要他们这群大男人深更半夜在皇宫内廷四处查探,这传出去,国君颜面何存?
他既搬出龙傲天压制,曹公公也不敢再多话,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此事。
他精心选出了十来个人,每天晚上都在福临宫附近巡逻,几天下来,并无异常。却不料就在这一晚,宫里果然传出女子的哭声,悲悲切切,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这十几个人相互壮着胆,推门而入,哭声骤然停止,借着夜色,依稀看到一名白衣女子翩然而去,最后竟消失在一面墙上。这群人吓破了胆,惊慌大叫,夺门而逃。
龙傲天得闻此事,怒不可遏,将这十几名内侍重打二十大板,并责令他们不许再把这件事传出去;一旦泄露,他们个个都没命。
性命攸关之下,这十几个人自是不敢再多言,可这件事,却还是传到了慕离歌的耳朵里。
从猎苑回来后,她每日跟着龙傲天上朝、下朝,服侍他批奏折,整理奏折,日子千篇一律,十分无趣。龙傲天忙的时候,几乎都没有空同她多说话。对比之前的热切与缠绵,这让她很是失落。
她常常安慰自己,以前在瑞国皇宫的时候,每天除了去看看马,就是绣绣女红,日子一样索然无味,可为什么那时她淡定从容,此时却失了方寸?
想来,正是因为龙傲天给了她莫大的希望,才让她有了更多的期盼,期盼着他能一如既往地看重自己,期盼他能像从前那样呵护自己,期盼他这一生只守着她一人,不离不弃。
可惜她的男人不是一般人。早在她入明颐宫的时候他就提醒过她,是她坚持要做他的司仪;现在他当初的提醒一一成为了现实,她也只有认命了。
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件刺激的事,她岂能坐视不理。
这一夜,趁龙傲天同小圆在东暖阁议事,她抽空溜了出来,一口气跑到映月阁,想要绮翘和彩月陪她一道去福临宫探个究竟。
绮翘、彩月心中虽不情愿,却拗不过她也放心不下,只得跟随她一同前往。
主仆三人来到福临宫,站在宫门前,竟都犹豫了。
自容妃去世后,福临宫内的宫人亦被分发到各处,重新安排活计,这福临宫里就空了。
偌大的宫殿,矗立在黑夜之中,了无生气,联想到自缢身亡的容妃,颇有种阴森的感觉。
绮翘当即打了退堂鼓,怯怯地道:“娘娘,娘娘还是回去吧。这等不洁之地,娘娘怎好进去。万一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那……”
慕离歌昂然道:“来都来了,现在说走,是不是太迟了?再说,我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呀怪的。如果真的有,我倒真想见一见,起码拜托她问问我娘现在的情况,她究竟已经投胎转世了,还是仍在地狱受苦……”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垂下了眼睑,眼睛又濡湿了。
彩云见状,急忙上前安慰,又假意斥责绮翘:“看你,既然答应了娘娘,为何又临阵退缩?还惹得娘娘伤心。”
绮翘只好投降:“娘娘,别难过了,奴婢跟娘娘一道进去总成了吧……”
慕离歌突然冲她扮了个鬼脸。三人均是一笑,这才推开宫门,悄悄溜了进去。
今夜无风,空荡荡的前庭,静寂无声,只有她们走动的时候,才会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三人在院子里张望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慕离歌提步就要进到房间去。
彩云一把拉住她,低声道:“娘娘!屋里秽气太大,还是让奴婢先进去瞧瞧,娘娘再进不迟。”
慕离歌道:“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好娘娘!”彩云央求道,“现在还说什么意思不意思!奴婢们陪娘娘来此,若是让陛下知道,陛下把奴婢们拖出去砍二十次头都不为过!娘娘还是适可为止吧!”
真是扫兴之极。
慕离歌撇了撇嘴,刚打算放弃,她的神色突然一变:“嘘~~你们听,好像有人在哭!”
彩云瞪大了眼,绮翘惊得缩成一团:“娘娘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们!真的有人在哭!太好了!”她一手牵住一人,强行拖着她们向那哭声而去,边走边说,“我还在担心怕今天遇不到呢!想不到我运气这么好!”
这也能叫运气好?
绮翘同彩云相互递了个眼色,已是啼笑皆非。
三人循声向着后院而去,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刚刚绕过宫墙,便看到夜色之下,果真有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地上不停地抽泣。
慕离歌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彩云。彩云会意,向着那女子的左侧包抄而去。慕离歌又指了指右边,绮翘撇了撇嘴,不情不原地向那女子的右侧悄悄溜过去。待她们藏好,慕离歌这才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向着那白衣女子而去,在离她还有三步之距停了下来。
“何人在此哭泣?”
身后冷不丁传来女人的质询,那白衣女子显然吃了一惊,慌忙站起来就要逃。可她往左边跑了几步,彩云闪身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再往右撤,绮翘也赶了过来。她已被逼上绝路,不得不转过身来,向着慕离歌跪叩道:“奴婢红锦,参见姑姑!”
“红锦?!”慕离歌一怔。她不是邓容妃的司仪吗?
“什么姑姑,是和妃娘娘!”彩云听出确是红锦的声音,不禁大松一口气。
红锦抬头仔细辨认着,当她认出慕离歌,慌忙再次叩头,不住地赔罪:“奴婢不知娘娘驾到!奴婢罪该万死!”
慕离歌有些失望。
还以为那个神奇的身影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惊心动魄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解开了谜底,实在太无趣了。
“你起来吧。本宫没有怪你。”她四下里张望着,问,“这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娘娘,奴婢是来祭奠容妃娘娘的。”红锦不敢起身,依旧跪地,边哭边道,“容妃娘娘死得不明不白,却无人替她伸冤,奴婢心里替容妃娘娘委屈……”
慕离歌叹了口气,说:“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在这大半夜里跑到这里来吓人啊。”
红锦满腹委屈:“娘娘有所不知。自打容妃娘娘去世后,因为是奴婢第一个发现娘娘出事的,奴婢被他们视为不祥之人,遣送到浣衣局做洗衣工了。浣衣局里的人不是不理睬奴婢,就是打骂奴婢,欺负奴婢,奴婢曾想着容娘娘头七,应该给她烧点纸钱,可好不容易准备到的纸钱,却被他们故意打湿,用不成了……奴婢跟她们理论,反遭来一顿毒打……奴婢无法,只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趁她们都睡着了,才能偷偷跑出来祭奠……”
慕离歌道:“你忠心为主没有错。但宫有宫规,宫里是不允许烧纸钱凭吊的。你入宫这么久,应该知道其中利害,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红锦呜咽着道:“容妃娘娘生前待奴婢情同姐妹,从来没有当奴婢是下人,她这就么不明不白地走了,连一句话也没给奴婢留下……奴婢想为容娘娘伸冤,可曹公公说陛下已认定她是自杀……奴婢心里不服!奴婢想告诉容娘娘,如果她听得到奴婢的话,就请她托梦给奴婢,告诉奴婢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千凌,慕离歌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她深深提了口气,尽量压住泪声,定然道:“即便如此,为何你不早将实情说出来,搞得宫里流言蜚语满天飞。”
红锦惶恐不安地道:“奴婢每次祭拜过后,就直接回浣衣局了,那里消息闭塞,奴婢根本不知道奴婢早就被人发现了,还被传成了鬼魅之说。当奴婢意识到奴婢就是那个鬼后,奴婢害怕极了,不敢声张,只得由他们传去了……”
她拉住慕离歌的衣袖,已是声泪俱下:“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不是故意要装神弄鬼的!奴婢只是想要祭拜容娘娘!”
“我知道。”慕离歌俯下身,想将她搀起。刚碰到她的胳膊,她便一声尖叫,猛地缩回了手。
慕离歌也吓了一跳。
绮翘斥道:“在娘娘面前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红锦又是一阵叩头:“娘娘恕罪!奴婢胳膊上有伤,娘娘方才不小心碰到,奴婢实在是忍不住……”
伤?
慕离歌看了看彩云。
彩云会意,蹲下身子捋起红锦的衣袖,露出一截惨白的胳膊。胳膊上,深红的血痕交错,有的地方才结了痂,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脓。
慕离歌急忙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绮翘亦大吃一惊,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174. 深宫魅影
0.1秒记住本站域名 [18ys.net]
点击下载小刀阅读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