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蛛丝马迹
离开慈宁宫，慕离歌并没有直接回明颐宫，而是径自向着福临宫而来。
她总觉得邓容妃死有蹊跷，而曹公公又急于处理掉她所用过的东西，这不免令人愈发心生怀疑。
远远看到福临宫前人来人往，难道现在里面的东西还没搬完？
走近细瞧，原来那群人竟是将之前搬走的物什又搬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
慕离歌心中正疑惑着，突然看到人群中有个人淡然自若地站在一旁，冷眼盯着来往的人群，神情肃穆，她不觉冲他挥了挥手：“圆公公！”
小圆见到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淡淡地说：“参见和妃娘娘。圆公公实不敢当，娘娘就叫奴才小圆吧。”
不知为什么，慕离歌对他有种莫名的敬畏，甚至比当初面对龙傲天时还要紧张。
他年纪同她相仿，可在他身上，看不到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与欢乐。他的脸上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乍看上去，更像是位超尘脱俗的僧人；可一旦与他双目对视，他眼中的那份犀利，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慕离歌冲他略一点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圆面无表情地道：“陛下听说娘娘被太后叫去问话，就直接从承乾殿赶来了。经过福临宫，看到宫人们正在收拾邓容妃的东西，陛下勃然大怒，命他们将福临宫立即恢复原状，否则，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这四个字，听来心惊肉跳，杀气腾腾。看来这次龙傲天是真的动怒了。
慕离歌不敢大意，走进房间里，凭着自己的记忆细细查看，力求家俱陈设和之前一模一样。
只是昨天她来时匆匆，去也匆匆，不过一面之缘，记忆还不够清晰。看着宫人们的摆放，似乎有冲突之处，但由于没有十足把握，她也不敢贸然纠正。
宫人们陆续将家具用品一一摆放归位。
小圆在一旁对照着清单查点着。
忽闻大门外传来内侍的叫喊：“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齐齐躬身行礼。
龙傲天大踏步走进来，静静环视一周，这才开口道：“都是按以前的摆法放置的吗？”
福临宫的司仪红锦上前道：“回陛下，都是按原来的样子摆放的。”
龙傲天“唔”了一声，说：“你们暂且退下，朕回头再来问过你们。”
众人依次退了出去，只有小圆和慕离歌留了下来。
见到他，慕离歌欣喜地迎上前去，说：“陛下！陛下可是也觉得容妃之死另有隐情？”
龙傲天看着她，双眉紧锁：“我也说不好。但容妃横死，我必须要对邓家有个交待。”
他转头问小圆：“谁是第一个发现容妃的人？”
小圆答：“是红锦。”
“她怎么说的？”
“她说，今天容妃娘娘早起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用了早膳，她便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回来后整个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她说她想睡会儿，把身边的宫人都支了出去。后来红锦端了水果来想问问她吃不吃，敲门没有反应，红锦推开门一瞧，看到容妃娘娘悬在房梁上，她吓得扔了果盘，赶紧叫人来解救，可惜为时已晚。容妃娘娘已经归天了。”
“容妃说要睡觉到红锦发现她自缢，这期间有多久？”
“没多久，也许就一柱香的时间吧。红锦想着这么短的时间容妃娘娘未必睡着了，所以才会送水果给她。”
听得他们的对话，慕离歌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小圆几眼。
龙傲天不亲自问过红锦，独问他，这其中的信任，已是不言而喻。
她心中不由腾起一丝羡慕来。不知何时她才能像小圆这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呢。
龙傲天略一思忖，大喊道：“秦雪峰！”
秦雪峰应声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龙傲天指着房梁道：“去拿三把梯子来！你和小圆，同朕一道上房梁上瞧瞧。”
“是。”
秦雪峰刚要转身，却听到慕离歌急急地道：“陛下，臣妾也要上去看看！”
龙傲天立即改口：“拿四把梯子来！”
秦雪峰看了慕离歌一眼，大声道：“是！”
慕离歌暗自好笑，但身处福临宫，还是尊重下死者为好。
长梯拿来，倚着房梁放好，四人齐齐爬上梯子，攀到房梁上方。邓容妃就是在这个地方上自缢的。
房梁上都是积尘，那条上吊用的绢带已经取下，梁上只留下了两道斑驳的印痕。
慕离歌奇怪地道：“怎么会有两道印痕？”
小圆“哼”了一声，说：“那还不简单，这条细的是把容妃拉上去的绳索的印痕，这条粗的是挂住容妃假装自缢的绢带的印痕。”
慕离歌被他这顿抢白弄得很是不快：“你怎么知道容妃娘娘不是自杀？这条印痕说不定是她觉得位置不够好，又换了个位置呢。”
小圆冷冷道：“但凡自缢之人，死前必有番挣扎。你看这条粗的印痕，很清晰并无挣扎后紊乱的痕迹。再看这条细的，明显有左右晃动的痕迹，还有这里，这里都被绳子磨掉了一点漆。”他比划着，自信慢慢地道，“容妃若不是死了之后，起码也是被人打晕后再挂上去的。”
慕离歌飞快地瞥了龙傲天一眼，龙傲天依然蹙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把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她只好忍住气，闭了嘴。
从梯上下来，龙傲天抚着胡须沉吟半晌，又问：“容妃的遗体现在何处？”
小圆说：“已经移到偏殿去了。”
龙傲天定然道：“随朕移驾偏殿。”
慕离歌急忙跟上前去，同小圆一左一右伴在龙傲天身边。秦雪峰则带了一队侍卫紧随其后。
来到偏殿，邓容妃的遗体摆在一张光光的床上，身上蒙着一层白色的布单。
龙傲天上前，揭开了那层单子，看到了一双圆睁的眼。
他不禁一阵长叹。
慕离歌只看了一眼，便急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直觉告诉她，邓容妃绝对不是自杀身亡的，她的眼里分明流露着惊恐！如果她去意已决，应该从容赴死才对，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龙傲天亲手替邓容妃合上了双目，这才退让一旁，让小圆来做详细的检查。
小圆解开了邓容妃的衣领，露出了她的颈项。他躬身拢近，细细观察着，甚至用手去触摸着。
没过多久，他突然叫道：“陛下，容妃娘娘果然不是自杀的！”
“为什么？”
对于这个结论，龙傲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小圆自信满满地道：“奴才仔细查看了容妃娘娘的伤痕，容妃娘娘是被人扼死的。陛下请看，容妃娘娘的颈项上，有一处被手扼出来的伤痕。”他指着邓容妃的脖子，一字一句道，“这里很明显是两道印痕，一深一浅，一宽一窄，分别是手指和绢带造成的。还有件事，奴才不太肯定。”
“讲。”龙傲天背着手望向窗外，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小圆道：“凶手明显气力不够，容妃娘娘死前有过一番极为痛苦的挣扎，奴才怀疑，凶手若不是有病在身，那她就是个……”
“女人！”慕离歌抢着答道。
小圆被她抢了话头，很是懊恼地瞪了她一眼。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意思分明是，一人一次，大家扯平。
龙傲天略一点头，说：“我们出去吧。”
来到庭院里，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慕离歌深吸一口气，又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来，感觉放松了许多，就连头脑也好像灵活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对龙傲天道：“陛下，臣妾想再到福临宫去看看。刚才在里面，臣妾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也许再看看，会瞧出端倪。”
龙傲天道：“好，我同你一道去。”
小圆和秦雪峰紧随其后，一行人复又回到了福临宫。
慕离歌问：“你们谁是这里的司仪？”
红锦上前应道：“奴婢红锦，是福临宫司仪。娘娘有何吩咐？”
慕离歌一边打量着屋中陈设，一边问：“现在这宫里的东西都恢复以前的样子了吗？”
红锦抬眼飞快地瞧了一圈，说：“回娘娘，应该都恢复了。”
“那有没有少点什么？”慕离歌在一面墙前停了下来。
红锦捧上清单，说：“奴婢查过了，一样不少。”
“那有没有多点什么？”慕离歌猛然转过头来望向她。
红锦惶惑地道：“没少东西就罢了，怎么还会多。”
慕离歌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道：“那这是什么？”
红锦抬眼望过去，不觉一怔。
慕离歌正色道：“本宫昨天前来时，这里明明挂着一张仕女图，怎么现在变成了花鸟图了？”
红锦喃喃着嘀咕道：“奴婢……奴婢也觉得奇怪……奴婢以前也没见过这幅图……但今天清点搬出去的物什时，这幅图就在里面了，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慕离歌飞快地给龙傲天递了个眼色。
很明显，是有人在邓容妃被发现以前就将那幅仕女图给换掉了。如果不是邓容妃自己，那就是凶手！
龙傲天心领神会，对红锦道：“你先下去吧。所有人都下去。朕有需要再叫你们。”
宫女们依次退出，寝室内只留下龙傲天、慕离歌、小圆和秦雪峰四人。
龙傲天抱住了慕离歌的肩，肃然问道：“离歌，你真的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这里挂的是仕女图？”
慕离歌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昨天臣妾来得匆忙，只是晃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之所以对那幅图还有印象，是因为当时臣妾觉得那图上的仕女和邓容妃颇有几分相似。”
“那你还记得那幅图是怎么样的吗？”龙傲天压低声音，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慕离歌略一沉吟，说：“臣妾试试看吧。”
160.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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