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和妃之争
那一刻,慕离歌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迸出胸腔来。。
她紧紧捏住那件东西,另一只手飞快地挡在了这只手上,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身子,让她看起来,只是摆了一个更端庄的姿式而已。
她细细地摸索着。
那是一个小纸卷。
对于这个纸卷里藏着的秘密,她竟有种莫名的畏惧。
宫中波谲云诡,变化莫测,并没有因为换了国家而有所改变。她才进宫,就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招呼她,令她颇有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
纸卷在手,犹如拾了个烫手的山芋,想要扔掉,却又被它的味道所吸引,舍不得扔。
她极力保持着镇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纸卷藏进腰带里,内心早已汹涌澎湃,恨不能马上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经过一番悉心打扮,慕离歌已批上了鲜红的嫁衣,戴着重重的首饰,静坐于床前,等待着龙傲天的召唤。
彩云和绮翘一直守在她身旁,她根本没有机会取出纸卷。一颗心焦灼难安,却不得不做出平静的姿态,这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直至傍晚十分,崇文殿上已是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大红的宫灯高悬于空中,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角落里燃着一个大大的香火盆,龙涎香香气四溢,沁人心脾,处处彰显着新婚的喜庆。
文武百官已在殿内,依次入座。他们的对面,是后宫的内眷及皇亲国戚。镇国公主秋荷坐在最靠近龙椅的那一桌,她身旁依次是宁贵妃宁淳儿,崔丽妃崔雨婷,何淑妃何秀凝,以及邓容妃邓书蕾。皇太后因身体抱恙,一直居住在白云庵里修养,来不及赶回,便未能参加此次婚典。
龙傲天换上了新装,传统的红黑搭配,喜庆中透着庄严,庄严中蕴含着典雅,将他衬托得愈发神采奕奕,气度非凡。
慕离歌立在殿外,静静地等待着。彩云和绮翘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一脸喜气洋洋。
不一会儿,有内侍从大殿内走出高喊:“宣永宁公主上殿~~!”
慕离歌从容迈步,款款走了进去。
在她入宫前,已有种种传言流入宫中,宫中四妃对她的好奇心甚至超过了嫉妒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能够让龙傲天如此魂牵梦萦,爱不释手?
而今见到她真人,四妃心中所念各有不同。
后宫无后,宁贵妃理所当然地位居后宫之首,看到这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漂亮比自己气质高雅的女子,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当初她刚入宫时,不也一样的风华正茂、英气逼人吗。一时间除了慨叹岁月催人,她对这位新妃倒并无太多怨念。她很是大度地对慕离歌笑了笑,慕离歌也对她腼腆一笑。
崔丽妃自持是后宫第一美人儿,才赢得了“丽妃”的封号,见到慕离歌,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意,明知自己不如人,却还是要满脸不屑地撇撇嘴,暗想:她也不过如此。
何淑妃没有辜负这个“淑”号,冲慕离歌友好地点了点头,颇有种超然脱俗的恬静。
邓容妃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心意。她既没有笑容,那便意味着她心存不满。不过,她这样,总比那些笑里藏刀之人要强得多。
慕离歌暗自将几人打量了一番,对她们的秉性已略知一二。她微微颔首,立于殿前,含羞带怯地看了龙傲天一眼,随即垂下眼睑,脸已是红了一大半。
龙傲天欣然而笑,朗声道:“去年我国同瑞国一战,大获全胜。在朕看来,战争只是解决矛盾的一种手段,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再以暴制暴。永宁公主远嫁而来,肩负着两国友好和平的责任。既是为和平而来,朕特赐封号为和妃,位列众妃之首。”
他身边的内侍随即走下来,将册封诏书送到了慕离歌的手中。
捧着沉甸甸的诏书,慕离歌心中直打鼓。册封她为和妃也就罢了,可他之前从来没说过和妃会位列众妃之首。她初来乍道,就被他捧到天上去,岂不是犯了众怒。
见她傻愣愣地立在那儿,龙傲天微笑着提醒道:“和妃,还不领旨谢恩吗?”
慕离歌幡然一惊,急忙跪下叩头:“多谢陛下隆恩!”
龙傲天微笑着从龙椅上走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似的。他上前牵住她的手,领她一道登上高台,陪他坐在身侧。
“陛下,这样似乎……不太好……”
慕离歌还想推搪,龙傲天却低声道:“让你坐,你就坐。这是树立你威信的大好时机,千万不要错过了。”
慕离歌只得顺从坐下。再看台下四位妃子的脸色,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陡然被人夺去了后宫之首的地位,宁贵妃的脸色骤然一变。但当着龙傲天的面,她只能竭尽全力讨好卖乖。她对其余三妃使了个眼色,那三人会意,纷纷起身站成一排,齐齐向慕离歌问好。
朝臣们也跟着纷纷恭贺。
慕离歌用着虢国语平静大器地说:“各位姐姐,各位卿家,平身吧。”
此言一出,让在场之人倍感亲切,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邓容妃也微微现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一名老臣出列称赞道:“和妃娘娘如此尊重虢国,真乃国之大幸,君之大幸啊!”
慕离歌方才明白龙傲天的良苦用心。他特意安排秋荷扮成宫女接近她,教授她虢国话,想来就是为了今天造势吧。
大殿外突然伟来一阵喧嚣。伴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嘶叫:“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本宫才是国君亲自迎娶的和亲公主!”
慕离歌听出那把声音,脸色骤然大变。
“陛下……”她紧紧抓着龙傲天的手,眼中满是急切,“景黛!那是景黛!她没事了!”
龙傲天心中一紧。
罗将军此番前去营救,光路途中少说也得有个两三个时辰,倘若真是他把慕景黛救出来,也绝不会纵容她擅闯大殿才对。难道说,罗将军此去扑了个空?
他还没有罗将军的消息,一时也不能妄加判断,为保险起见,他不动声色地对慕离歌道:“离歌,你先回避一下吧。”
“嗯?”慕离歌没能领会他的意思,怔怔望着他,一脸愕然。
龙傲天来不及同她多解释,对彩云和绮翘道:“送和妃先回宫去。”
慕离歌无法,只得闷闷不乐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正殿大门外,侍卫们已吃了慕景黛几个耳光。头一次遇到如此凶悍的女人,侍卫长秦雪峰很是恼火,不容分说亲手将她拿下,摁倒在了大门之外。
“龙傲天!你不敢见我了吗?!你这个胆小鬼!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了是不是?你敢这样对我,我父皇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慕景黛虽被控制,那气势却丝毫未受损。她的叫骂声尖锐刺耳,直冲云霄,殿内听得懂中原话的人们不觉皱起了眉头。
虢国向来崇尚中土文化,后宫四妃都深谙中原话。听到这些奇怪的辱骂,还有龙傲天这奇怪的举动,这件事肯定与新封的和妃脱不了干系。
其余三妃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宁贵妃。
宁贵妃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她们想让她出头去问清事情由来。但这样的事,她一个贵妃,能去质询国君吗?她反应倒是奇快,起身喝道:“秦大人,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今天是陛下的大喜之日,怎么能让这等无赖搅了陛下的兴致?你们还不快堵上她的嘴,把她弄下去!”
慕景黛似乎早有准备,此言一出,她立即吼道:“本宫是瑞国永嘉公主!是你们陛下千里迢迢去瑞国迎娶回来的和亲公主!你们敢对本宫无礼,就是对陛下无礼!更是对瑞国无礼!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堵本宫的嘴?!”
在场之人无不惊诧莫名。
原来,龙傲天得知龙承铉将慕离歌赢回来后,便封锁了他另娶永嘉公主的消息,他只想等到慕景黛抵达京城后,以腾妻的身份封她一个名号了事,不必兴师动众,也不会让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人以此为借口加以抨击。
毕竟,他另娶庶出公主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领着慕离歌走了捷径,却仍难躲过这难堪的局面。
这样闹下去实在有失体统。更何况,现在的问题关键是尽快把这个意外给处理掉,以便婚礼能顺利进行下去。
龙傲天略一思忖,大声道:“宣永嘉公主上殿。”
秦雪峰无法,只得松开了手。
慕景黛冲他“哼”了一声,恶狠狠地道:“你给本宫记着,本宫饶不了你!”说着,她昂昂然走了进来。
眼前的女人不禁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她披头散发,脸上被泪水冲成了一道道的印痕,交错,加上哭肿的双眼,原本应该是一个标致可人的美人儿,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憔悴不堪的妇人。再看那一身污秽不堪的衣衫,毫无贵气可言,怎么看也无法将她同“公主”二字联系在一起。
“看什么看?!本宫乃是你们国君亲自从瑞国迎娶的新娘!见过本宫,你们不该行礼问候吗?!”慕景黛凶巴巴地环视一周,却没见到慕离歌,她已是怒火中烧。
宁贵妃被她噎了一把,心中委实恼火,定要扳回一局才能消心头恶气。她抢着揶揄道:“你说你是陛下迎娶回来的和亲公主,证据呢?呵!陛下今日同瑞国的永宁公主同乘一骑入的城,可是全城百姓都见到的!陛下已经册封永宁公主为和妃,位列众妃之首。依本宫看,你就不必再在这里苟延残喘,自讨没趣了!”
听到她把战火蔓延到了慕离歌身上,秋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当着群臣的面,她不好发作,只好强忍怒气,仰头喝了一杯酒。
听到慕离歌是和龙傲天同乘一骑进的城,又被册封为众妃之首,慕景黛的泪水吧嗒滚了下来。她轻蔑地瞟了宁贵妃一眼,盛气凌人地道:“这是本宫同陛下的事,旁人插什么嘴!”
中原话毕竟不是她的母语,加上自己受到的教养不允许她像她的对手那样肆无忌惮,宁贵妃再次败下阵来。
慕景黛自觉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迷蒙着一双泪眼,傲然挺直了胸膛,望向台上的男人,直说得咬牙切齿:“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自当清楚君无戏言四字的意思!当初陛下言之凿凿,而今怎么能出尔反尔,失信于人?”
龙傲天沉着地回答道:“朕没有出尔反尔。朕一样会册封你为妃,只是不是今日而已。”
“哼!臣妾才是陛下迎娶的和亲公主!当日从瑞国京城出发,臣妾坐的是陛下为臣妾准备的黄金马车,由陛下亲自带领出城,那可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可以作证的!陛下今日另娶她人,不是出尔反尔是什么?!”
面对这样的无礼,当着众人的面,龙傲天忍着性子没有发作。他依旧平静地说道:“永宁公主也是朕迎回来的妃子。朕愿意先册封谁就册封谁,在这里,还轮不到你对朕指手划脚。”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前,还没看清他的样子,他已跪在了地上,向龙傲天叩头道:“侄儿参见陛下!陛下!都怪侄儿看护不周,让陛下扫了兴!陛下要责罚,就责罚侄儿吧!”
见到是龙承铉,众人愈发迷惑了。
只听到龙傲天对龙承铉大加安抚:“你保护公主有功,朕还没奖赏你呢,又何罪之有。本来朕这杯喜酒,你是最应该喝的,不过朕看你你也累了,不如先回府休息吧。朕的赏赐随后就到。至于这杯喜酒,明日朕自会让人送到王府。”
龙承铉恭谨地应了一声,感激涕零地退了下去。
一位老臣自告奋勇出列向龙傲天问询道:“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龙傲天不紧不慢地答道:“这位是和妃娘娘的亲妹妹,这次和妃和亲,她是作为腾妻随嫁而来。不想路上遇到卫氏余孽犯乱,是齐王护送她回到京城的。”
“既是如此,为何此女会如此嚣张,硬说自己才是和亲公主?”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龙傲天说:“想是其中有些误会。大家不必在意。这件事朕自有安排。”
慕景黛听到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自己却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不由愈发气恼。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她索性全宣泄到了龙傲天身上:“慕离歌呢?她为什么不在这里?你叫她出来,我要和她当面对质!那天在瑞国的承乾殿上,国君答应要娶的人是谁!!我要陛下当着她的面宣布,我才是和妃!”
龙傲天镇定自若地望着她,缓缓开口道:“和妃之位已定,永嘉公主无须再做无谓之争。”
“难道陛下忘了慕离歌当初是如何对待陛下的吗?!当初陛下是为了成全姐姐逃婚心意,才决定退婚,另娶臣妾的!陛下分明就是在利用臣妾,而今目的达到,陛下怎么能过河拆桥,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如此不仁不义,岂不为天下之人所耻笑?!”慕景黛据理力争。
乍听到这条内幕,一些朝臣们不禁大惊失色。
龙傲天已是恼羞成怒。慕离歌逃婚之事,朝中并无一人知晓,而今被她抖了出来,对慕离歌的声誉将是极大的伤害。可在这朝堂之上,对着一个女人大发雷霆,似乎又有失君王体面。但如果任由她再继续下去而不采取任何措施,真不知她还会搬弄出什么是非来。
他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正要发作,却听到一声娇喝:“够了!”
众人抬眼一瞧,原来是镇国公主龙秋荷。
慕景黛深知秋荷厉害,一时间竟不敢再妄言。
秋荷先向龙傲天行了礼,这才款款踱到了慕景黛面前,仔细端详了一阵,突然冷哼一声道:“慕景黛,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永宁公主同陛下心心相印,心系相通,就连陛下新建的那座新宫的名字,他们都想的是一模一样的,如此情投意和,何来逃婚一说?你想掩饰自己前来和亲的目的,不惜诽谤亲姐姐,你可真是有仁有义啊!”
龙傲天不觉微微一笑。
对付女人,秋荷还是比他有办法。
慕景黛支支吾吾还击道:“你……你胡说什么?!本宫来和亲,就是因为倾慕陛下,还有什么目的?”
秋荷咧嘴一笑:“你想让本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的丑事揭穿吗?”
慕景黛一下子慌了神,嘴上却还在强辞夺理:“你休想无中生有!”
秋荷看了龙傲天一眼,龙傲天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得到了他的默许,秋荷冷哼一声,道:“不知道是谁半夜三更偷偷扮成舞姬跑到陛下寝宫里,死皮赖脸要和陛下做交易呢。怎么样,还要本宫把你的交易说出来吗?”
慕景黛的脸红似一阵白似一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一反常态,收敛起方才的嚣张,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龙傲天面前。
“陛下……”她只轻唤了一声,已是声泪俱下,“……臣妾对陛下一片痴心,甚至不顾身份在大殿之上向陛下表白心意,陛下当初是被臣妾打动了的……臣妾万万没想到,当陛下得知姐姐最终还是嫁给了陛下,陛下竟弃我而去,只管迎接姐姐!试问陛下有没有考虑过臣妾当时的心情……而今臣妾刚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回到都城,竟听到陛下要先与姐姐完婚,臣妾,臣妾的心都碎了……臣妾自知陛下早已心有所属,臣妾不奢望陛下能为臣妾着想,臣妾只希望陛下能实现在我父皇面前许下的诺言,善待臣妾……”
龙傲天十分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尽显帝王风范。他顿了顿,这才说道:“这个自然。你也累了,先回宫吧。册封之事,朕自有安排。”
慕景黛慌忙擦掉泪水,顺从地应了声:“是。”
秋荷得意扬扬地环视一周,说道:“各位大人,你们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众人立即道:“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秋荷绕场一周,在每个人面前走过,都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后道,“既然各位大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妒妇妖言惑众之辞,诸位就不必把这些胡言乱语放在心上。要是谁以后想再拿此事问责陛下,那便休怪陛下严惩不贷了!”
众人唯唯诺诺,纷纷表示自己的忠心。
慕景黛恨恨地瞪了秋荷一眼,正要退出,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跪在了龙傲天面前。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龙傲天暗自叹息,却碍于她的身份,不好对她太过冷漠,只好道:“你说吧。”
慕景黛哽咽着道:“臣妾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对虢国话更是一窍不通。臣妾从瑞国宫里带来的宫女环儿已被歹人杀死了。将来在这宫里,臣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龙傲天已有些不耐烦了。
慕景黛咬咬下唇,说:“臣妾想要一名懂中原话的女伴。”
龙傲天满不在乎地道:“这个好办。宫里懂中原话的宫女多得是,朕送你一个便是。”
“臣妾不要宫里的宫女。”
“哦?”龙傲天极力将扬高的声调降下来,“那你想要什么人?”
慕景黛撇了撇嘴,说:“臣妾在来时的路上,收留了一个女孩子。臣妾同她一见如故,臣妾想让她进宫陪伴。”
龙傲天没有立即表态。
慕景黛哭着哀求道:“陛下,和妃的封号,臣妾已经不再争了……难道陛下连臣妾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吗?”
龙傲天略一沉吟,说:“就按你意思办吧。”
“谢陛下……”慕景黛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只能跟着前来迎接她的宫女离开了大殿。
龙傲天对秋荷投去赞许的目光。但他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
以慕景黛的个性,无理还要争三分,这次怎么会妥协得如此迅速?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将这些不寻常的事联系在一起,他不禁恍然一惊。
他立即嘱咐秋荷:“你现在速去映月阁,看看有无可疑之人出入。”
秋荷答应着,正要离开,他复又加上了一句:“不要惊动和妃。如果没有异样,就请她过来,完成仪式。”
“那要是有异样呢?”秋荷满眼狐疑地看了看他,担心地问。
“那就退回来,不要让人知道你去过了。”
秋荷郑重地点了点头。
龙傲天这才对群臣道:“镇国公主去请和妃了。大家稍安勿躁。”
大臣们齐声说道:“臣等恭祝陛下与和妃百年好合!愿我国同瑞国永不再刀兵相见!”
秋荷一路眉头紧锁,匆匆忙忙向着映月阁赶去。
正殿之外,几名侍卫守在门口,严阵以待。秋荷上前询问有无可疑之人出入映月阁,回答皆是“无”,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走进寝室一瞧,几名宫女正围着慕离歌,替她补着妆。
见到她,慕离歌紧张地问:“陛下可已处理好了?”
秋荷略一点头,说:“我连哄带吓地呲了她一鼻子灰,算她尚有自知之明。”
慕离歌正对着镜子不住地画着眼妆。相比刚才的妆容,现在的她浓妆艳抺,看起来较之前更妩媚了。
秋荷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画浓妆了?”
慕离歌看了她一眼,幽幽地说:“成亲这么大的事,一辈子只有一次,应该隆重点的。”
秋荷“哦”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她房间里走了一圈,边走边问:“你这儿还需要什么吗?我总有想得不够周到的地方。要真缺了什么,九哥要怨死我了。”
慕离歌说:“暂时不需要了。等哪天我发现还需要什么,再同你说吧。”
“那好,你快点收拾收拾,九哥要我接你去大殿完成仪式呢。”秋荷说着,信步走到了寝室外。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慕离歌有事瞒着她。
她隐隐觉得,方才见到她时,慕离歌表现出来的紧张,并非关心慕景黛被如何处置,而是另有隐情;而且,她化这么浓的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掩饰住她那张苍白的脸。
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说,在这最后关头,她竟又后悔了?还是,她已经见过什么人了?
但龙傲天不许她惊动她,她也不好多问;可心中憋着这口气,又委实放不下。恰在此时,宫女彩月捧着茶点正准备进到寝室去,她便冲她招了招手。
“彩月,你过来一下。”
彩月是和彩云一道,从龙傲天的寝宫里派来的宫女,对秋荷自是唯命是从。
“殿下?”彩月行了礼,“殿下有何吩咐?”
趁四下里无人,秋荷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刚才从崇文殿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彩月说:“不过都是宫里的内侍和宫女罢了。”
“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别人了吗?”秋荷追问。
“嗯……今儿陛下大喜,除了太后以外,娘娘们都去给陛下贺喜去了呀……”彩月想了想,又说,“对了,当时齐王殿下正匆匆往大殿赶,正好同和妃娘娘打了个照面。齐王殿下还向娘娘问候来着。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人了。”
“他们没说什么吗?”
秋荷目光冷竣,彩月不禁有些发懵:“没有啊……娘娘只是应了一声就走了。殿下,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秋荷瞪了她一眼,说:“不该你问的事就别问。”
彩月吐了吐舌头,急忙道:“是!奴婢不敢了。”
秋荷提醒道:“本宫问你的事,你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奴婢明白。”彩月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收起顽态,不敢再造次。
秋荷回头再三催促,慕离歌终于款款而出。
一行人重新回到崇文殿,那里已然恢复秩序,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等着她一到,仪式便可开始。
见到她,众人齐声高呼“和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气势如虹。
面对这陌生的场景,慕离歌不禁有些恍惚。
面前突然伸来一只大手。
她习惯性地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抬眼再瞧,龙傲天已是会心一笑,引着她向前走去。
高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置了一尊金佛。她想起秋荷同她说过,虢国人都是笃信佛教的。是不是在佛祖面前发过的誓,才是最真切的?
一旁内侍官在高喊:“请陛下同和妃娘娘下跪行礼~~一拜天地~~”
慕离歌跪了下来,机械地跟着龙傲天不停地叩着头。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全在藏在腰间的那张纸卷上。
就在刚才,为了避开慕景黛,她走出崇文殿时,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龙承铉。
龙承铉似乎急于想拦住慕景黛,像个没头苍蝇,险些同她撞了个满怀。
见到是她,他急忙躬身行礼,恭谨有加,她也拿捏着架式,不想再给他任何幻想,同时也彻底灭掉自己的幻想。却不料,就在他起身离开之即,在长袖的掩护之下,他突然狠狠捏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使劲搓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走掉了。
难道那个纸卷,竟是他叫人暗中交给她的?
他终于要跟她作解释了么?!
如此小心翼翼,莫非,他真的另有隐情?
前尘往事汹涌而至,梦中的那个少年将军若隐若现,曾经的感动再次袭上心头,她的心,又迷茫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孩都会像她这样,对梦中情人,有着一种不可超越的执念。那个梦对她来说,已不再是个梦,而是一个残缺的回忆,一份永恒的牵挂。
龙傲天对她是很好。但那种好,却远不及梦里人带给她的震撼与冲击。
她永远都忘不了龙承铉一身戎装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怦然心动,心弦被人轻抚,含蓄温婉而又极具张力,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如彩虹般绚丽的男人,那是她今生永远的痛。对感情的守望,是如此艰难而绝望。如果注定他只能是一个梦,她情愿梦一生。
回到映月阁,身边的宫女围绕着她,一时帮她补妆,一时帮她整理发髻发饰,她根本没有机会取出纸卷。
龙承铉到底写了什么呢?
这样的焦灼困扰着她,她紧张地猜度着,内心增一分不安,脸色便愈发苍白起来。她不得不让宫人们给她化上浓妆,生怕一会儿见到龙傲天,被他看出端倪来。
秋荷来的时候,应该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吧……
忽然听到内侍官叫了一声:“礼成~~”
她恍然一惊,慌忙收回思绪,跟着龙傲天站起身来。
“请陛下和娘娘同饮合卺酒。”
一名内侍端上来两杯酒,龙傲天看了她一眼,执起其中一杯,她也跟着端起一杯,两人勾着胳膊,一饮而尽。
高台之下,众人齐声高呼:“恭祝陛下同和妃娘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婚宴正式开始。
内侍宫女们列队而入,摆上美酒佳肴,乐师舞姬们也接踵而来,乐声响起,舞姬踏歌而来,形影翩翩,一时间好不热闹。
龙傲天同大臣们对饮了几杯酒,不时看看身边的新婚妻子,眼里说不出的满足。
台下的四位妃子不时交换着眼色,眼神复杂。
慕离歌轻轻抚了抚脸,低声道:“陛下,臣妾可否先行告退?”
“嗯?”龙傲天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了?”
慕离歌勉强笑了笑,说:“许是喝了几杯酒,有点不胜酒力了。”
看她双颊粉红粉红的,一直润到修长的颈项,圣洁得宛如高贵的天鹅,龙傲天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
“好吧,你回宫去歇歇。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他们。等天黑透了,还有你最爱看的焰火表演呢。”
“真的?”她的双眼倏地红了。
今天进城之前他才知道她最爱看焰火表演,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满足她的心愿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龙傲天。
“当然是真的。”
当着众人的面,龙傲天不好表现出太多的亲昵,不得不松开手,说:“那你先回去吧。”
慕离歌终于得以脱身。刚刚走出崇文殿,她的泪便汹涌而至,怎么擦都擦不完。
绮翘看在眼里,奇怪地问:“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感触……”慕离歌慌忙掩饰。
彩云还想再追问,却被绮翘拦了下来。绮翘说:“我们娘娘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做奴婢的,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彩云无法,只得作罢。
回到寝宫,慕离歌谎称自己想要睡一会儿,将所有人全打发了出去。待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后,她这才疾步走到窗前,展开了纸卷。
借着黄昏微弱的光线,龙承铉的字迹一点一点地印入了眼帘。
他只写了一句话:今晚放烟花之时,灵溪亭相见,不见不散。
灵溪亭?
慕离歌的心跳骤然加速。
灵溪亭就在她的寝宫附近,来时的路上她听秋荷说过,那里以前曾有一条小溪从亭边经过,故得此名。
灵溪亭原本是皇后云锦寝宫内的一处景点,但后来,宁贵妃说她的寝宫里也要一条小溪,龙傲天不想得罪宁氏一族,便派人颇费周章地在她寝宫里也挖了一条小溪道。
但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自从宁贵妃宫里的小溪通水后,灵溪亭脚下的溪水就渐渐断了流。
没有了溪水的灵动与点缀,灵溪亭慢慢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加上为了给她建新宫,云皇后原来的寝宫被废弃掉,灵溪亭也荒废了下来。亭外原本花团锦簇,现在已凋败荒芜,杂草丛生,人迹罕至了。
龙承铉相约在此,看来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知道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适合密谈。
慕离歌的心一阵紧似一阵。
去不去呢,去不去呢?
龙承铉如此精心安排,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她便再没有可能知道他的“解释”;但如果她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对龙傲天的背叛?难道龙承铉的解释,真的那么重要吗?即便他的解释天衣无缝,他们也无法改变她已是和妃的事实。既然如此,那她还有去听这个解释的必要吗?
为什么她要活得如此纠结!
突然听到绮翘在外面道:“参见陛下!”
龙傲天的声音立即传了进来:“娘娘怎么样了?”
绮翘说:“娘娘睡了。”
“是吗……”龙傲天似乎正准备推门而入,可听到她睡了,他又急忙收回了脚步,生怕自己惊扰了她。他那高大的身影在门上一晃,随即消失了。
门外传来细细的说话声。想是他正在向绮翘打听她的具体情况吧。
绮翘会不会告诉他她看到她哭了?
慕离歌慌忙拭去了泪水,将纸卷重新塞回腰带里,迅速躺进床里,侧着身子,以背示人。
这样的话,就算他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应该不会再来打扰她了吧。
139. 和妃之争
0.1秒记住本站域名 [18ys.net]
点击下载小刀阅读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