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桦林的春天来得比以往时刻似乎晚了一些。桦钢厂最近弄出了个大新闻，之前和宋厂长谈妥了一笔八十万钢材生意的港商卢文仲，其实是个假港商，冒充的。而他人如今已经卷款跑路，至于钢材自然是没有的，继续下去，桦钢厂很可能面临没有原料、无法开工的局面。这一下子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桦钢厂，变得更加人心惶惶、及及可危。宋玉坤也在厂子里变成人人喊打的对象，毕竟这笔生意是他一力主张的，很多人甚至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是不是宋玉坤吃了那假港商的好处，才帮他一起来坑桦钢厂。这要是坐实了，那可是侵吞国有资产的大罪。之后收到举报，宋玉坤很快就被上级派下来的审查小组带走调查，但桦钢厂也一下子变得群龙无首，生产停滞，一则是没有原料，二来也是大家都无心工作了。原先大家想的还是不能下岗，这时候反倒是要赶紧下岗离职，去找新的门路，谁都知道桦钢厂现在就是一艘破船，现在不跳船，等着它彻底沉没了再跳？也就只有王响等极少数人，才一直岿然不动。不过王响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儿子王阳现在在上学，妻子罗美素生病也没有工作，家里就靠他一个人顶着，如果纯吃积蓄的话，这样下去也是捉襟见肘的。而就在五一劳动节之前的一个礼拜，他终于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好消息。“李总回来了！”“哪个李总？”“不就是之前跟宋厂长谈，说要投钱注资、帮钢厂改制的那个李总？”“又是港商，也是假的吧？”“之前说俩都是假的，现在起码这个敢回来，应该就不是假的了。”“那桦钢厂不是有救了？”“这可难说，现在这情况，人家还愿意投资么？”“对呀，而且之前大家都说他是骗子，万一让他听说了这些风声，要是生气了不想投资了，我看你们这些长舌妇怎么办？”听到讨论，王响也免不了惊喜地凑进去，问道：“李总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听说他还带来了大批钢材，另外还有港岛那边的投资商过来考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响激动得不能自已，这三四个月来，他为了李勇的事情，不知道跟多少人吵过架。他是坚定站在李勇这边，觉得他肯定不会骗人的。可其他人都说他也跟那个卢文仲一样，都是骗子，王响说服不了他们，只能一直固执己见。好在是因为这个事情，他居然跟儿子王阳不谋而合，王阳同样认为李勇不是假的，他最多就是因为什么事情被耽搁了。这不知不觉，两父子因为一个外人首次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反倒关系因此而亲近了不少。而不多久，这传言也变成了现实，之前跟着李勇一起离开的龚彪出现了。如今的龚彪虽然只是离开了三四个月，可整个人的气质都好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单是因为一身合衬的西装革履，还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子自信。他回来以后立马就跟厂里的领导层联系上，然后出面给钢厂剩下的工人们吃下一颗定心丸，表示自己是帮李勇打前站的，等后面原料会运过来，李勇也会带着钱和人过来。他则是要先跟厂里的人谈一谈具体合作的事项，在那边到来之前，先把大框架定下来。这原来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又因为种种原因，厂里的很多老人其实对他不是很看得上。但现在龚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沉淀过，看起来都靠谱多了。而王响自然也瞅准了一个时机，把龚彪拉住，询问了他李勇的事情。龚彪认出是王响，心里想到之前李勇的叮嘱，正好他也需要一个从侧面尽快了解此时桦钢厂情况的机会，毕竟离开了一个季度的时间，他跟李勇都跟桦林这里几乎没什么联系，对这边情况两眼一抹黑。尤其是桦钢厂这里，按着李勇的计算，也该出问题了。龚彪不知道李勇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肯定是要先搞清楚的。所以把李勇那边能说的情况跟王响说了一下，就问起了桦钢厂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就听到了卢文仲卷款跑路之事。“怎么说？”龚彪有些诧异，等听完王响说地，更是无话可说了。王响还马后炮地哼道：“所以啊，还是李总比较靠谱，那个卢文仲啊，我以前看着他就觉得不像是一个好人……”比什么呢，这个其实也是假的！龚彪心里暗自腹诽，他也没想到，桦林的这两个港商，原来都特么是假的。他这一趟跟着李勇南下去港岛，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李勇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为什么他要让宋厂长给他安排一个厂里的身份过去，因为他本人压根是一个黑户，也根本不是港岛那边的人。但就算是如此，最终李勇还是花了两个多月在港岛几乎完成通关，并且得到了自己需要的钱和人脉，反倒是坐实了自己港商的身份。而比起骗了钱就直接跑路的卢文仲，李勇也还算是有良心，没有在那边赚到钱了就不管这里，反倒还打算回来投资，甚至拉着那边的朋友一起过来投资。哪怕全程看下来的龚彪现在平静下来回想起来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对于他骗了人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反倒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了。他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不是有句话么，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他是真港商还是假港商也无所谓，能够给桦钢厂带来改变，能够切实做到自己先前放出来的大话，那就足够了。就拿那个宋厂长来说，他倒是真的厂长，可他做了什么？侵吞国有资产，婚外情，贪污受贿……就好像没什么在这个位置的坏事是他不敢干，没有干的，所以他这次被抓去调查，最后肯定是要被撸掉的，要不要判刑这个还不好说，得看卢文仲那边有没有被抓到，因为有些事情还需要他来作证才能弄清楚。“哎，你现在还没找好住的地方吧，不然这两天先住我那儿去？”知道了李勇要回来的消息，也知道钢厂似乎有救了，王响这心里高兴啊。他就想要有个人能够来跟自己一起分享这份喜悦，龚彪无疑是最合适的一个人。而龚彪这边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回来之前还特意回了趟沉阳家里去看看，毕竟这次过年都没能回去，感觉也有点对不起家人了。父母看到他是开着车回来的，差点以为他是不是干了什么不法的事情，知道他是跟了港商，也仍然是将信将疑。看起来，只有他把桦钢厂这边的事情处理好，真正干出一番事业来，才能让他们另眼相看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尾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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