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来后，我最初的想法是，把你当作一位能远就远的小姨子。”
路满看着眼前的顾嘉儿，这姑娘正泪汪汪的，眼巴巴抬起小脸盯着他看。
“而且我觉得，比起重生之前，现在的我们只是刚开始在高中谈了两年，就算分开，也可以比重生前更干脆、更淡然。”
路满说到这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就连你姐姐，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懂你的人了吧？她也比较笃定，你在恋爱时都表现得不怎么在意男朋友，分手了之后不该很快就走出来么？”
可是所有人都猜错了。
“现在想想，我好像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路满看着顾嘉儿，说道：“我们的感受爱的环境，曾经迥然相异，但有一点相同——都不算处于正轨上。”
“嘉儿你从小家庭氛围特别好，好到过了头，从父母到姐姐都万分爱你，所以你一开始并不缺少来自爱情的爱意。”
“而我和小霜的家庭氛围，嘉儿你也清楚的。”
“所以说，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没有很幸运地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不是家人的人。那些把爱情经营得很好的情侣，他们见过好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拥有对健康的爱的敏锐嗅觉，很容易就往正确的方向跑。执子之手，修成正果。”
“而如果缺失了对爱的判断，不知道什么才是两个人之间好的相处与相爱，就要花很多力气去踢开那些糟糕的沟沟坎坎，要碰壁很多年，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是两人可以共同走下去的。”
顾嘉儿默默地贴紧路满。
是这样的。她想。
她自己总是处在满满的爱中，由于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将全部的爱无条件地倾注给了自己，所以她只有享受他人爱意的经验，而缺了如何将爱回馈的能力。
就连姐妹嬉闹打架时，姐姐苓依也处处让着她，有时抱怨两句妹妹是“窝里横”，但她们是亲得不得了的双胞胎亲姐妹，这样你我融容为一的关系，反而让姐妹两个互相更爱对方。
可是对路满不一样，两人是要先从友情转为爱情。
而他们经历过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本来有个相处的平衡，但当路满表白，两人关系更进一步成为了情侣时，顾嘉儿的不足很快就暴露了出来——她不擅长在一段全新的亲密关系中，给予对方对等的爱意。
路满的情况则更加恶化了这一后果——恰恰他也太缺爱了。
他此前的家庭氛围并不算好，所以他渴望爱的方式，就是付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全部的爱，给了顾嘉儿。
正如顾嘉儿后来意识到的——路满不是想谈恋爱，他是想被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路满想了想，笑了笑说道：“可能从你追到师大，就开始了吧。原以为你是个烦人的前女友，长不大的小姨子，可是你为了不让我在人前出糗，偷偷去帮我充了话费，假装是人家小姑娘还了钱。”
“那时起，我开始发现，嘉儿同学可爱起来，还挺萌的。”
“后来你又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也只是当你是恢复了青梅竹马关系的朋友，苓依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这个想法。”
“然后越来越发现，你好像并没有洒脱地放下这段感情，反而因为分离，变愈发在乎了。”
“与你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的，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是仅限于朋友关系的那种感动。”
路满叹了口气：“再就是你陪我去沂城，那时因为外面的传言，你以为我事业受阻，钱包空空，陷入了人生中的低谷和窘迫的境地。”
“我们还租了一辆小摩托车。”顾嘉儿抬眼望着路满，目光盈盈，“赶上下雨了，我们披着雨衣赶回去，一路上我坐在你后面，哥哥，那一段路，我感觉是我最开心的一段路啦。”
“你当时说了一句话，哪怕以后小摩托换成了豪车，坐在副驾上与我终成眷属的人不是你……”
“希望哥哥你能记得，有个女孩子在你大起大落落落落的十八岁那年，坐在你的小摩托后面，陪你冒了一路的风和雨。”
顾嘉儿的杏眼闪着澹澹水光：“哥哥，我那时候真的在想，无论你以后是起还是落，我都想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的。”路满又捏捏这姑娘的耳垂，“也就是那天起，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你和我重生前印象中的嘉儿，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又怎么样……”
顾嘉儿脸色黯淡，她低头唔哝：“你太爱苓依了，原本我也心里一直过不去，为什么会是苓依，哪怕是你喜欢上了其他女孩子，我都不会这样难过……”
“哥哥你刚刚讲了那么多，我的梦中情敌……”
“不是，你等会？”路满疑问，“梦中情敌是什么鬼？”
“就是你重生前的苓依呀。”
顾嘉儿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是我的梦中情敌嘛！输给她的话，应该也算不冤了……”
路满说讲述的他们的经历，十年来的风风雨雨恩恩爱爱，确实是现在的她也比不过的。
顾嘉儿听了之后，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这怎么可能赢得过她呀！
随之而来的，却还是不甘和不服。
即使路满所说的是真的，在顾嘉儿眼中，自己虽然和路满在初恋时撞得互相受伤，可是后来慢慢的他也对自己有了改观，自己也渐渐学会如何爱他。
而这一切，却被一位她见不到也接触不到的“梦中情敌”彻底断绝。
“嘉儿，感情没什么输了赢了的。”
路满摇头，继续说道：“嘉儿，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最让我动容的是，你们生日时，你飞去燕京找我……”
“因为我们在逐渐变得很像呀，哥哥。”
顾嘉儿轻声说道：“苓依和我聊天时，也提起过这样的想法，她有时觉得，你和我是有点像的，而且这种感觉，这段时间以来越来越明显。”
路满心里又回想起，顾苓依那家伙的一句，“你有点像我妹”。
这还是她最开始喜欢上自己的理由之一呢……
“哥哥，如果我们角色互换一下，我想，你会选择和我做的一样叭？”
顾嘉儿语气本来还带着点犹豫和不确定，但是越说下去，她越发确信：“会的，你会的。你也会为了喜欢的人，哪怕明知道可能扑空，也会飞蛾扑火一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翻山越岭只为了去见她一面。”
所以当顾嘉儿用他的方式，来爱他时。
他没办法保持无动于衷。
路满默认了，他又叹口气：“愧疚之外，我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感情再面对你……”
“哥哥，如果……”
顾嘉儿昂着小脸，认真地问道：“如果抛开你‘重生一梦’的经历，会不会，从生日那次开始，你可以重新选择喜欢我呢？”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极其重要。
路满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能这样假设的，嘉儿，这样没有意义——我爱苓依，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永远都不会变。”
此情不渝是吧？顾嘉儿心里嘀咕。
不过，她并未气馁，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哥哥，你没有正面回答，其实已经给我答案了。”
路满怔了下。
避而不答，其实就是已经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