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大人，应该感觉到了吧。平常死气沉沉的气息忽然活跃了起来，不，这已经可以说是沸腾了。”
霜叶透过车窗看着远方的城池躇眉道。她虽是妖怪，但对那犹如乱麻，杂念集合的黑暗生不起一丝喜意，反而心中止不住的厌恶。
妖怪，除那些因人而成妖，本质上即为自然之物诞生的精灵，某种程度上是为纯洁存在，对混浊不堪之物有着先天的不屑，拒绝。
只不过同样的，越纯洁之物越容易受到污染，堕入深渊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理解它们的也越少就是。
茶几上的折扇不知何时消失，出现在白月的手中，被其展开掩住鼻尖以下的部分，用着似回答，似叹息的语气说道。
“它们在欢呼哦……为将要到来的时代欢呼，为能打破规而欢呼，为到来的强者而欢呼……真是一群愚蠢的生物啊~但谁让这是它们的追求，它们的信念呢……”
目光跨过自身与城池距离，他仿佛看见那隐藏在阴暗处躁动的妖怪，它们渴望，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那小小的角落，将自己沸腾的欲望发泄出来，不是像以前，而是用鲜红沐浴已身……
今晚，平安京又要少些人了，像平常一样，只不过人数可能要多一点，造事者换个物种……
像平常一样，谁也不会在意，顶多是活着的人多了点饭后谈资，谁谁消失了，是谁干的，是什么妖怪干的之类的。
像平常一样。
“唉……”
叹了口气，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这似乎不适合自己的人设，他本就不是多愁善感之属，又为何一幅悲天悯人的样子，身为「人」的感性吗？
手中忽然出现一坛美酒，倾泄，让微黄的酒液流入茶几上忽然出的杯盏中，这是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珍品，鬼族的口中残余，倒是有了些特殊的意义。
端起杯盏，然后旁若无人的一口饮下，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饮酒的冲动，于是就这么做了，对于心，他一向遵从。
似是一连串的动作有些令人诧异，车厢中稍微放开点小家伙敏感的停止了嬉闹，将迷惑的目光投向此间的主人。
慵懒的斜靠在软垫上，目光依然是在远方的城池，却忽然出声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让你有些惊慌，甚至恐惧，但这就是你所熟知的地方，不为人知的一面……”
白月口中的“你”，自然不是跟随他，身为他式神的星语，霜叶，而是妹红。
接下来所见的事是不可避免的，谁让辉夜让他平安的将其送回家。以阴阳术式惑她心神，他不想，也不能那么做，是以只能言语上给些示警。
毕竟……身为辉夜的妹妹，被她眷恋的人一生注定是与平凡无关了，她们可都是非常自私的，各种意义上。
“所以，请平静的接受，将恐惧抛弃，不然，说不定会有些出忽意料的麻烦呢。”
“……”
“嗯。”
妹红理解似的点点头，将白月的话记在心中，这大概就是她生于大族为数不多的好处吧，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在他人以此为劝告时，不至于将之无视，平白失了性命。
气氛就此沉寂，只有白月饮酒和妹红，星语小声交谈时的细碎声音，但以之前为标准，倒是有一种微妙的熟悉。
杯盏更迭，渐渐的一坛美酒被他尽数饮下，白晰的面容抹上红晕，散发着迷人的气息，“美人”醉酒莫过于此。
不过若是与其对视，之前心中浮现的想法定会烟消云散。
那双明亮的过分双眸，怎么看也不会出现在一个酒醉之人身上。
白月虽然从心，喜欢酒醉时晕晕的感觉，但最起码的审视时度还不至于分不清，以丑相迎接新来的客人可是非常失礼的。
马车停止，不是抵达了目的地，而是前方出现了障碍物，无法规避，也绕不开的那种。
纯白的折扇扇动，手中的杯盏同时放下，白月打量着视线内的「障碍物」，目光中充满着笑意，却无出手的想法。
瞄向「障碍物」旁的阴影，樱唇轻启，用着似疑惑，似调笑的语气诉说道。
“啊咧咧，记忆中的城门似乎不是这样的，不过一天，在下的记忆还不到那种糟糕的程度，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呢？”
免疫表层的幻术，直窥深层的真实。青面獠牙，尖牙利齿，以及那犹如巨牛的大角，仿若紧盯着你的眼睛花纹，怎么看都不是这个时代人类能制造出来的。
恶鬼状的门户，ya，「罗生门」的艺术，恐惧与威慑，力量与强大的体现，实在不是行走于白天做人类可以欣赏的。
目光一凝，看着靠着罗生门门框，举着酒坛肆意饮酒，完全无视他的男子。
男子松散至极，一身古代日本将领的衣甲，两只狰狞的鬼手自袖间伸出，一手握坛，一手随意搭在身侧，面上有着几丝醉意。
俊朗中夹杂着狂意，令人赞叹，好一个豪杰，但可以肯定的是，无人敢站在他的面前称赞他。
原因来自男子那与常人迥异的漆黑双眸和脸颊上枯木般的角质，人恐惧的天性，令无人敢于直面“凶戾”的妖怪。
有些地方不同，但不妨碍白月对他的了解，只可惜，他不是他帐下那员熟悉的大将，“一拳茨木”。
“呐，可以先收回去吗？它挡住在下的路了，虽然在下有意前往冥界游览一番，但可不是现在。”
白月再次出言，语气中少了调笑之意，这次那名茨木童子倒是没有无视待之，将酒坛放下，目光移向了坐在马车中的白月，不知是对他的言论，还是气息起了些“兴趣”？
“人类？阴阳师……这辆马车……睛明？”
茨木童子皱了下眉。大阴阳师的气息，他可是很熟悉，毕竟记忆的过程足以“深刻”二字形容。
“嗯？不知茨木童子可否收了这道门扉呢？在下……不想在此多呆。”
白月挑了下眉，斟酌着说道。“旧友”重逢，只可惜他和他都没有坐下相谈的心思。
“哼。”
细看了眼白月，茨木童子一声轻哼，巨大的罗生门扉和他的身影渐渐虚化，然后消失，看样子是离开了。
鬼有鬼的骄傲，对于比自已弱的对手提不起一丝兴趣。
“呀嘞呀嘞……真是有鬼的性格，相比之下白鬼院那家伙……嘛……不说了。”
不知是何心思，白月敲了敲木质的车窗示意继续前进，同时不忘取出两个自己制造的面具给妹红和他带上。
现在可是妖怪的时间，阴阳师和人类的禁域，为了减少不必的麻烦，只能隐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