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眉看了唐临一眼，相当认真地说：“作为医者，我不能对你隐瞒，确实能用其他药来配置，但……我却不能告诉你。”
“这是为何？”唐临奇怪地问。
方月眉倒也没有隐瞒，解释道：“百年红芝兰药性温和，可以补益阳气。百年以下，火气太旺，反而会损伤经脉，因此需要一味玄阴草中和药性。但玄阴草是剧毒之物，我也没有经验只能靠人来试药。但这样一来，成功可能太低，说是九死一生都是轻了。
“秦家钱财千万，也有无数忠心的奴仆，你们一定会找人来为秦老爷试药。这样一来，怕要害上百十条人命才能得到最后的配方。杀百人而救一人，恕我办不到。”
“可是，难道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唐临有点激动地说。
“我会在最后一刻，为秦老爷下一个方子，虽然是九死一生，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在我看来，谁都命都是命。如果秦少爷你要逼我，我也只能引颈就戮，但你想要让我帮你杀人试药，我办不到。”方月眉语气已经淡然如水，但其中坚决是谁也能听得出来。
呃，是因为人设没做详细，只写了一个医者仁心做标签么？然后那笔记本就丧心病狂地给补全成如今这个外柔内刚的倔强性子？
第一万次后悔，当初做大纲的是就应该好好写啊。如果是个千依百顺又带点M气质的妹子就好了，只要强势一点对方就会各种顺从……不对，如果是这样的人设，那方家人的计划早就得逞了。
妈蛋，果然这个世界远远没有套路那么简单。
定了定神，唐临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对方月眉说：“月眉姑娘医者仁心，我能够理解你的坚持。不过我身为人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我们不如一人退一步？”
方月眉奇怪地看了唐临一眼，问道：“何谓一人退一步？”
“很简单，月眉姑娘你不希望我用其他人为我爹试药。但我身为人子，出于孝道，用自己来试药，你总不能拒绝了吧？”唐临微笑道。
听得此言，方月眉真个震惊了，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想用自己来试药？”
“当然，月眉姑娘你说得对。人确实不应该分三六九等，谁的命也不会比谁更金贵些。但父母可以为儿女付出一切，儿女也可以为孝道献身，这总不算是违背你的医道了吧？”唐临继续说。
方月眉沉思了一阵，笑道：“秦公子好心计，如果你想骗我将药方拿出来再找人去试药，那我也不妨告诉你，这方子除非是我亲自动手，否则宋月国内无人可以配得出来。你这样做，不过是枉送人命。”
呃，这妹子，思维跳跃也太厉害了点。
唐临只不过是仗着自己能读档，所以怎么测试也无所谓，只希望尽快将这个任务给过了。
别到时候这妹子给秦毅试药，然后将他给弄死了，但自己那时候却没死。这种情况鬼知道这样能不能读档，要是不能说不定还有失败惩罚。
在对这个系统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唐临是不打算尝试任务失败的结果。
“不，月眉姑娘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打着这种心思。你若是不信，我人就留在这里，其他一应药材配方我都不过问。等到你将药配好给我服下之前，我绝不看一眼药方。
“再说了，既然这药方只有姑娘能配，而且试药九死一生。如果我要骗你，第一份药方出了差错，难道还能求你帮我改第二遍么？我秦牧云虽然当了十几年的痴呆儿，却不代表我现在也是傻子。”唐临试着说服方月眉。
方月眉似乎也发现唐临说话不像是撒谎，迟疑道：“秦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突然清醒过来了。不过既然如此，你便是秦家的主心骨，即便秦老爷真的有什么意外，秦家有你说不定也能渡过难关。但你非要用自己来试药，那怕是你父子二人都要死，到时候秦家怕是就要分崩离析了。”
啊，她说得好有道理，唐临发现在自己无言以对。
不行，必须找到一个正常的理由来说服这个性格特别犟的女孩子才行，否则这次任务铁定要完蛋。
从实际利益上看，方月眉说的无疑是对的，秦牧云被唐临穿越，秦家就有了继承人。以唐临现在的本事，在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帮助下整合秦家的力量应该不会太难。
这样也是最正常最合理的选择。
那么，不能用理性推断，就只能用感性来解释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平时应该看看《演员的自我修养》。”唐临在心里感慨，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飙演技。
“月眉姑娘说的是，但我却认为，有些事情不能看如何选择最符合利益。”唐临几乎是斟字酌句地说。
“就像姑娘刚才所说的，你作为一名医者，不能杀百人而救一人。甚至为此，你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违背意愿。你做出这个选择之前，又何曾想过什么利益？”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唐临看到方月眉的眼睛一亮，似乎被这句话所触动了。感觉到有门，唐临打铁趁热地说：“你有你的信仰与坚持，我也有。我在秦家痴呆十几年，是我的父亲对我疼爱有加，才让我一直是秦家的少爷，否则就算不扔到水里淹死，他也可以随时续弦再生另外一个孩子。
“我的父亲何尝不知道秦家不可能交到一个痴呆儿手上？他这么做的时候，又何曾想过什么利益？既然如此，我这个当儿子的，如果在这时候计较什么秦家的利益，我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感觉自己越来越入戏，这段话唐临自问是超水平发挥了，虽然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但方月眉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妥。
这姑娘沉默了许久，然后叹息道：“之前是我小瞧了秦公子，没想到你也是一位至情至性之人。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妨碍公子的义举，我这里其实早就已经配好了一副药物，可是……”
“月眉姑娘不用在意，尽管在我身上试药吧。”唐临大义凛然地说。
方月眉一听，继续迟疑道：“只是……”
“不用犹豫了，我不怕死！”唐临赶紧催促说。
这一次，方月眉翻了个白眼，相当直接地说：“秦公子要不先立个字据？否则公子到时候毒发身亡，到时候秦家护卫要找我殉葬，我可不愿意。”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原以为这妹子被感动了，没想到精明着呢。
唐临无奈，将秦家的护卫们叫来，又是一番堪称做作的表演。一众忠心的侍卫哭成泪人，奋勇争先地要替唐临去死。最后不得不动用秦家长房少爷的威严，才强行将这事定下来。
唐临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反悔，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再说，这里也就三五十人，死光了估计都不够试药的，到时候自己还拿什么掌握秦家的大权？
躺在床上，方月眉用金针在唐临身上刺了几个穴道，让他脖子以下动弹不得，同时也失去了感觉。这是因为试药很有可能造成极度痛苦，未免唐临太过受苦，所以先定了身。一旦发现不妥，还会让已经哭红了眼睛的李游给唐临一个痛快。
然后，方月眉才端了一碗药，用勺子舀了舀递到唐临的嘴边道：“公子，该吃药了。”
唐临突然觉得这场面既视感有点强。
一口浓稠的汤药喝下，就像是吞了一万斤指天椒浓缩得来的汁液一样，几乎一瞬间就让唐临脸色通红。那种狂暴的辣味直冲他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滚油烫过一样。
意识很快在这种恐怖的味道下变得模糊起来，也没撑多久，那道熟悉的血字出现在唐临的眼前。
【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大侠重新再来！】
恍惚之间，唐临果然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胸口断了几根肋骨，无力地躺在地上。
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唐临却悲伤地一巴掌捂自己脸上：“妈蛋！刚才临死前忘了问她玄阴草的比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