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信不知何时已经将酒杯放到桌几上，显然在认真倾听和思考肖扬所说的内容。原本他是更倾向于投资张士成的电影计划的，但是王刚开了口，他又不好直接拒绝，因此才闹出今天这一出来。
在他看来，张士成监制过不少电视剧，论对市场的了解，应该比肖扬这种学院毕业只懂搞创作的愣头青要深的多。如果肖扬说不出个什么来，那么最终投拍张士成的片子，相信王刚也没什么好说的，也不会影响跟这位大导演之间的交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何有信倒是并没有在导演权这一点上卡肖扬。
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却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张士成一贯是做些流水线水准的产品，跟风追市场，倒是十次有八九次都能收回投资。但这次如果按着这个套路去走电影市场，真的投资几千万去拍这部青春片，恐怕还真是会吃一个不大不小的败仗。
张士成一看何有信的神态，心里便觉得不妙，念头一转，面露不屑的对肖扬说道：“说了这么多，爱情片的市场终究只是个潜力可期而已，一切取决于影片质量和口碑？你到现在一部电影都没拍过，观众凭什么买你的账？影片质量又哪里来的什么保障？”
肖扬眉头略一皱，资历的确是他最大的硬伤。正想要开口反驳，一旁的王刚却已经出声道：“肖扬的导演功力还是很可靠的，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为他做一个担保。”
王刚与肖扬感激的眼神对视一下，略一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我跟他合作过，而其中有四五场不太重要的戏就是直接交给他拍摄的。质量都是上佳，与其他戏份也极为契合，所以我对他的导演功力还是很认可的。他创作的这个剧本剧情也是绝佳，所以对这部电影的质量我是很有信心的，否则又怎么会推荐他？”
张士成还欲开口质疑，何有信却已是笑着说道：“我一直都说，老王的眼光我是绝对相信的。所以这一点，倒是不用怀疑的。”
“不过，生意是生意。”何有信话锋一转：“肖扬你的资历有限，所以投资上我还是会保守一些。之前关于你这部戏需要的资金，我也跟老王两人谈过，这样吧，一千万，我代表魔影同意投拍这部电影。”
“谢谢何总！”肖扬心中一阵狂喜。虽然一千万有些低于预期，但是好歹能开拍了啊！赶忙举起酒杯，敬了何有信一杯酒。
何有信喝了一口酒，这才又对张士成说道：“至于士成你的片子呢，刚刚肖扬说的也有道理。当然，我还是同意投拍的，但是投资额要降一降，也是一千万。”
张士成心中颇为不甘，却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但是仰头喝酒的瞬间，一抹充满恨意的眼神却是投到了肖扬的身上。
何有信又接着说道：“剩下的一千万，其实我也不打算投拍其它的电影了，还是会追加投资在你们的影片宣传和后期制作等方面上。影片前期的宣传推广方面，魔影愿意为你们提供资源，但是宣传方式，资金这些，都由你们自己来定。至于这一千万投资多少给哪一部，我会根据电影的关注度来决定，由市场决定。”
张士成闻言一喜。凭借自己在娱乐圈和娱乐媒体的人脉关系，拼宣传推广，肖扬根本就不可能争的过自己！何总这么说，却是在偏帮自己了。
肖扬一怔之后却是想的更多。这个何总还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啊。吊在空中的一千万，却可以引发两人拼命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甚至是自贴腰包的为电影卖力宣传。但这**裸的阳谋，却是让两人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走。
想到这里，肖扬也只能心中苦笑一下，表面上还得高高兴兴的和张士成一起跟何有信说谢谢。
接下来无非是毫无营养的一些酒场废话，一两杯酒的客套之后，肖扬才告辞离去。
走出魔影大楼的肖扬长长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心中仍是充满不甘。后面的几分钟里，肖扬从何有信简单提及的几句话中已经大致了解到自己在《人鬼情未了》这部电影中可以得到的利益分配比例。
电影导演的收益一般是两种，和演员一样的固定酬劳，以及票房分成。电视剧一般是固定酬劳，而电影导演则通常都是两种酬劳相加的方式，相当于其它工作的底薪加提成模式。
而肖扬现在可能得到的这个分成比例，绝对是低的令人发指，大概是2%到3%！这个比例就算是在新人导演中，也是属于垫底的水平！
肖扬紧紧握着拳头，心中全是愤然的不甘心。他不是那种眼高于顶不懂得世道本就如此的无知小年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今天的局面他完全占据了被动，与张士成争夺投资的状况无意之中将他放在了与公司利益博弈的最下方，能获得投资都仿佛是一种恩赐了，又从哪里有什么争取更多利益分配的资格？
如果换了是以前的肖扬，大约也只能是苦笑一下，然后便淡然的接受了吧。只是或许是从发现苏红劈腿那一刻开始，原本一直被消磨着的尊严与骄傲之类，也都随着酒醉之时强烈的不甘心而苏醒了过来，现在对这些更变得敏感了起来。
今时的不公，无非是因为自己只是一个不名一文的新人而已。在导演圈没有地位，手中没有财富，完成梦想也得赔笑着卑躬着去进行。
且待明日看我，又如何！
肖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松弛了双拳，大步走出广场。
此时何有信刚刚将王刚给送出办公室，回到办公室里，悠然的独自品起酒来。
顺势将肖扬的导演酬劳给压低了一截也只是身为生意人的本能而已，何有信倒也没有什么刻意为之的想法。
其实凭心而论，何有信对肖扬还有些欣赏。既能创作出让王刚推崇的作品来，又不自闭于创作中，对电影市场也有很多了解。处事大方，也能隐忍，有才华又聪明，这种人其实是不多的，其实很多才华横溢的人，为人处事都愚蠢孤傲的一塌糊涂。
想到这里，何有信拿起剧本来，这才第一次认真看起《人鬼情未了》。
许久之后，何有信这才缓缓放下剧本，眼中有一丝意外之色。这个剧本的出色，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闭目回味了一阵剧情，何有信这才放下剧本，然后将助理给叫了进来。
将筹建剧组的一些事宜交代给助理之后，何有信想了想，又说道：“肖扬和张士成之间的关系，你找人帮我调查调查。”
此前他就已经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不太对头。现在同是魔影的两个投资项目，何有信虽然希望两人之间有一些良性竞争，但如果超出可把握的范畴，那可就不是他的预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