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长鸣的警笛在门口彻响，胡峰等人被刘汉宁拷住压上警车，围观的人都有些傻眼。
就在十分钟前，董然还被一众混混围在中央，然而下一秒，酒吧所有涉世人员就一个不留地给抓住。
酒吧门口给贴上的封条，更是带着浓浓的讽刺。
这个董然，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银黑色奔驰slk里，董然在一名女警察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幸好只是擦伤，因为擦破了毛细血管，鲜血才会流得那么吓人。
听到董然没事，几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要董然地胳膊真给打出事，胖子几乎就要当着警察的面冲到后面的警车废了胡峰。
接下来要商议的事情比较敏感，招呼胖子和褚子明坐在另一辆警车里，刘汉宁才坐进董然的车里，叹道：“董少，这次的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办。”
董然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自己敢肆无忌惮抓霍明，是因为霍明再过嚣张，但说到底也是政府干部，哪怕他背后的势力要报复，也会遵循着大家默认的规则。
但陈老九跟这些人不同。
也许陈老九在地位上要远不及方勇，但这些人都是从血泊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为了达到目的，其手段恐怕会无所不用其极。真将他逼到绝路，只怕他未必就不敢威胁到董然的性命。
车后座的孙颖还没从方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搂住徐珊珊肩膀瑟瑟发抖。
徐珊珊精致的睫毛低垂下来，低声道：“董然，对不起，是我太过鲁莽，我是不是给你惹上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董然摇摇头：“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要是珊珊姐你这样的人多一点，恐怕陈老九这样的人，就再也生存不下去。”
“再多又怎样？我们这样的人，也只能拿纸笔来口诛笔伐。我也早就知道，哪怕我真将这份证据曝光出去，凭他们的影响力，也会能将这些舆论力压下来。”徐珊珊低下头，声音说不出的沮丧。
刘汉宁拿出一颗烟点上，又递给董然一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徐记者的勇气让我都有些自惭形秽，但为了你们安全着想，我还是不希望你们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董然接过烟，自顾自点上，说道：“不，唯独这一点，我与你们的看法不同。”
“董少的意思是？”闻言，刘汉宁就有些好奇。
徐珊一边安抚着孙颖，一边将目光投向董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看法，但我刚刚的话，倒的确不只是为了安慰珊姐。”
董然将烟雾吞吐出车窗，冲几人笑笑：
“的确，我清楚的知道，如果今天站出来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跟胡峰作对，他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但换一个角度去想，酒吧那些围观的客人该有多少？只要其中十分之一人能像珊姐这样站出来，那区区二十几号打手，想必也不能轻举妄动吧？”
刘汉宁给董然的言论吸引过兴趣，忍不住想听董然说下去。
徐珊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已经猜到董然话里的意思。
董然就继续说道：“假设，我仅仅是假设，如果打从一开始，每一个人看到这种场景都能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都把黑社会这种勾当当做一种羞耻，见之而唾弃，当做老鼠过街一样。
又有哪个神经病会去做这种被万人唾弃还要玩命儿的勾当？说不好听一点，谁会主动跑去当妓nv，然后到处炫耀说老子是妓nv，老子被好几百个人上过，厉害吧？
恐怕那位陈老九的许多手段，也根本举步维艰，发展不到今天这样的程度。今天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了吧？
我这样说自然不是针对黑社会这东西，这种道理，同样适用于任何地方。
许多人每天谩骂这个社会怎样怎样，其实又有谁想过，这罪魁祸首，也有自己一份？
我记得一部电影里有句话，什么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什么是社会？社会就是所有人构成的，有人的地方就是社会。那些抱怨社会风气太差，喊着什么不是我变了，是社会改变了我之类的话的人，可曾想过造成这个结果的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董然眼神隐隐露出几分精芒：
“那么既然造成这个结果的人是自己，能改变这个结果的人，不也是自己吗？
试着去改变的人并不少，可最终都以‘我就一个人，能做什么？’或是‘我又没有那样的能力，我能做什么？’其实即使是站在最上面那位，面对整个社会人心，可能也做不了什么；一个人，也未必做不了什么。
就如我自己一个人，能阻止得了一个胡峰、几个胡峰，但更庞大的势力、在我目光所触及不到的地方呢？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改变不了如今形势。想要做到这一点，不论阶层，不论贵贱，这个社会每一个人的力量，缺一不可。
错的不是陈老九，是这个社会的所有人！”
刘汉宁怔在原地，没想到董然竟然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就连孙颖，也止住了哭泣，眼波盈盈地盯着董然，再也移不开眼睛。
徐珊珊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这个少年，似乎总能说出一些突破出所有人思维局限的观念。
能以这样的角度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人的心里，到底装着怎样惊人的抱负？
“好像说得有些过头了？”董然自顾自一笑，将手里的已经燃尽的烟熄灭，扔出车窗。
沉默片刻，他又拿出电话，面色严肃地拨打出了一个号码：“薛伯伯，我要动陈老九。”
徐珊珊和孙颖或许不知道“薛伯伯”哪位，但刘汉宁怎么可能不清楚。
董然竟然能以这样的姿态，跟薛文智对话？
还没从吃惊里回过神，听到董然后半句话，刘汉宁背后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这一次，董然又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