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言暗抹了一把虚汗，下意识问了句：“董总真就对柯达的前途这样看好？”
说完就看见董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两名助理慌忙朝他使眼色，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是柯达中国公司执行总裁，却反过来问一个还未合作的外人柯达的市场前景，这是什么的道理？
林学言苦笑一声，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从见到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董事长起，就已经步步被逼入下风。
也怪他之前只顾着研究有着商业天才之名的陆湘琪，全然没有意识到，名不见经传的董然，才是这次谈判真正难缠的对手。
聪明人之间，往往只需要短暂的试探就能摸清对面根底。
连续两次失态，林学言也立刻认清了形势，知道不主动让步是不可能了：“董总一席话实在让我汗颜，我也很高兴湘然公司能选择与柯达集团合作，不知关于合作详细问题，董总有什么看法？”
此话一出，他身后两名助理同时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林学言这句话的潜台词，几乎就等于在说：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吧，能答应的我都答应。
在他们这些职员眼里，林学言就是神话般的存在，他们甚至从未想过由林学言主持的商业合作会处于下风过，更别说做出这样的让步。
难道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分的少年，在商业交锋上比自家总裁还要厉害几分？想到这里，两名助理看向董然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董然也是见好就收，形势上取得压倒性上风后，自然借势侃侃而谈：“我想林总之前也对湘然公司也着一定程度的了解，我们湘然公司在渠道上，有着与湘华电子合作过的最优质零售商群体；
在零售终端上，也有着标志性的销售专柜--东方购物广场。
我想林总也应该了解，论高端电子产品的市场，东方广场一家的销售量，就几乎等于全江北省其他电子零售商的销量总和。”
说完，董然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虽然这个销量总和的数据也很惨淡......
“湘然集团这些方面的实力，我是绝对相信的。”林学言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心想自卖自夸完，就该是提出条件了吧？
果然，董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一笑：“林总也知道，湘然集团是一家刚刚成立的公司，所以在资金方面，有着一定程度的局限......”
有湘华集团和盛世集团两大江北省商业巨头做后盾，资金上还有局限？林学言怪异的看了董然一眼，但也觉得董然的要求并不过分，利落地说道：“特事特办，我们既然相信湘然公司的诚意，放宽对湘然公司铺货资金的要求，也是可以的......”
“不，林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董然认真摇摇头，不顾林学言和陆湘琪诧异的眼神，说道：“我们的要求并不是放宽铺货资金。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合作中能全额先货后款。
不仅如此，我还希望柯达能为我们提供前期开拓市场所需要的全部资金。”
“噗！”
一名助理刚喝到喉咙里茶水被狠狠呛到，一个劲地咳嗽起来。
林学言愣了愣，面色也变得不太好看，要不是董然到现在为止所表现出来的能力都让他极为认可，他甚至会怀疑董然是在拿他开涮。
别说林学言，就是陆湘琪听到董然的话，也不禁错愕不已，说出这话的要不是董然，她都忍不住要当场提出质疑。
因为董然的要求实在太过分了！
将打比方打得通俗一点，就是我现在买你的东西，我不但不给你钱，还要你倒贴给我钱！
这样的条件，已经不能用苛刻来形容，似乎说是做梦更为贴切一点。
董然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要是可以，他也不想提出这样过分的条件。
但他没办法啊，如今东方广场的流动资金还处于负债状态，湘华电子的现金，必须得作为后备资金以保证资金链不会出现断层。
而偏偏他手里的舆论计划所需要的启用资金，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说白了，湘然公司没钱啊！
没钱怎么办？董然坚信，只要能利用起手里所能利用的一切资源，再将这些资源转化为优势，全部运用到他们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钱，是可以凭空创造出来的。
于是，这样苛刻的条件就这样被董然摆在了台面上。
看见陆湘琪嘴唇微动，董然笑着给她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诚然，若是单独提出这样的条件，只怕成功几率连一成都不到，但若是算准了林学言的性格、湘然集团在柯达眼里的重要程度、双方谈判前后的形势，这看似荒诞的条件，就会在潜移默化间变得可以协商了。
果然，林学言神色瞬息间数变，但仍旧还是吐出一口浊气，问道：“董总提出这样的条件，一定是有着足够的理由吧？”
“我话说得唐突，让林总见笑了。”董然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一点惭愧的意思，不紧不慢道：“林总觉得，数码相机在国内的销售惨败，其原因归根结底在哪里？”
林学言没料到董然会突然将话题拉开，一边堤防董然又在打什么主意，一边回答道：“我看，重点还是在于消费者面向范围太小吧......”
一语中的！
国内渠道商这些行外人士雾里看花，看不透数码相机销售惨败的原因，但身为柯达中国公司总裁、世界级商界权威的林学言，对于数码市场分析的眼光无疑极具有精准性，对如今所面临的问题，更是早就看得透彻。
桌角另一边的陆湘琪此刻的内心极为复杂，她从小在天才的光环下成长，经历过一次次成功后，已经自认为在商业领域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但这一次，在董然与林学言之间暗藏硝烟的交锋中，她却悲哀的发现，自己连插手两人间博弈的能力都没有......